「我討厭你!」
他擰起兩隻漂亮的眉毛,「我做什麼了?」
「你……」我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你害得我媽離婚!」
我媽離婚當然和他沒有關係,但他害得我被人說,我只是個做牛做馬的命,一輩子是根綠葉。而他是三好學生、優秀幹部,女生們課間跑操時故意放慢腳步,就為了多看他一眼,導致他所在的那四分之一的跑道總是格外擁擠。
我預知了我的未來:我知道自己一輩子都會被他踩在腳下。
我還恨他故意讓我欠他人情,惹得我心裡不舒服。
他鬆開我的衣領,冷冷下了結論:「你是真的有病。」
第二天跑操時,我又被王八他們攔住了。
我沒有像昨天一樣偷溜去廁所,然而我們兩個班因為站得近,很容易跑著跑著便混到一塊。王八和三個同學將我前後左右包圍,一邊跑,一邊將我往邊上擠。
邊擠還邊刺激我說:怎麼?你要找老師告狀?娘炮才找老師告狀!
在一段沒有老師監管的跑道上,我被他們以這種菱形的戰隊擠出了隊伍,連推帶拽地帶到了初中部教學樓後方的窄道里。
教學樓和學校圍牆邊有一段L形的過道,這裡往往是吸菸的初中生會來的地方,地上有不少垃圾袋和喝完的飲料瓶。自從傳出校長經常在這裡抓吸菸的學生後,就沒有人會來這兒,生怕惹上莫須有的麻煩。
他們將我堵在L形的拐角處,讓我為昨天的事道歉,還要我掏錢賠償他們醫藥費。
「看看!」王八指著自己鼓起的額角說道。
我瞅準時機,一把推開王八和他的小嘍囉,就要往外突破,沒成想被王八抓住衣領拽了回來。世界天旋地轉,我摔在零食塑膠袋裡,正以為自己要挨揍時,又聽見那個熟悉的聲音:
「昨天還沒挨夠打?」
我不知道池易暄是怎麼看見的,又是怎麼從跑操隊伍中溜出來的。
他逆光站立在L形的一頭,像個沒穿斗篷的超級英雄,他捲起校服袖子,露出手臂上的繃帶,手裡握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裝修師傅用剩的木材,在另一隻手心裡敲了敲。
小崽子們昨天挨了打,池易暄已經在小學生里樹立威信,王八他們頓時如鳥獸散。
我從地上爬了起來,池易暄瞥了我一眼,扔下手裡的木棍,木棍落在落葉和塑料瓶上,咯吱作響。
他像沒看見我似的,扭頭就走了。
放學以後,池易暄來到我班門口等我下課,這是他身為哥哥的職責。每到這個時候,同班女生總是朝我投來艷羨的目光。我統一返還白眼。
公交車上人滿為患,瀰漫著男人的汗臭味,空調車一悶,比下水道還難聞。我個子不夠高,只能像只樹袋熊一樣,抱著扶手欄杆。
池易暄比我高一個頭,他伸直胳膊,勉強夠到頭頂的吊環扶手。我知道他夠那個也勉強,但他還是神色自若地握著。
他站在一群社畜之中,面無表情地握著扶手,看起來更像個悲慘的大人了。
我盯著他袖口下露出的半截繃帶,眼神飄向窗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