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第一次,我從他的緘默中得到了答案。連有沒有過真心,你都無法心安理得地說出口嗎?
真卑劣的人啊!我大笑著問:「回答我啊!池易暄——」
瞥見他的傷口,再往裡倒鹽。我想要知道,他的選擇里有幾分是因為我?兩分,還是三分?一分也好。說話啊!他媽的!
他出拳不過是一瞬間的事,等我反應過來身體已經踉蹌向後退了兩三步。我眼冒金星,舌尖嘗到鐵鏽味,抬手擦了下,手背隨即被染紅。
我沒有想到,他這樣卑鄙,卻要出拳揍我,我也得揍回來才能出一口氣。他想要朝公寓外跑,卻被我一把拽住了頭髮。我像抓住狡猾的狐狸一樣抓住他,將他拖回客廳,打算按在地板上揍上幾拳。
剛舉起拳頭,卻看見他哭了。
睫毛纏結,臉色漲紅,像顆桃子。扯開的襯衫領口下,泛紅的肌膚隨著呼吸而劇烈起伏。他試圖讓自己的五官歸位,恢復成平時冷淡又疏離的模樣,可是他的眼淚卻流個不停,用肌肉壓下本能,最終在臉上擠出一副古怪又僵硬的表情。
他的臉一瞬間就濕透了,濕淋淋地流著淚。
我一下失語,呆立著看他,堪堪鬆開揪著他頭髮的手。明明是截然相反的情緒、黑白對立的場景,我眼前卻浮現出他抱著廈門路燈旋轉時,被雨淋透的臉龐。
人們受愛情滋潤,長出翅膀,變成天使。我卻青面獠牙,面目可憎。
原來把他的自尊踩到腳下,並不會讓我好受一點。
讓他流淚,不是我的本意。
「……別哭,哥。」我用手掌擦掉他臉頰上的眼淚。好熱的臉,仿佛馬上就要被點燃。通紅的眼皮上,能看到暴漲的血管。
「別哭了,你罵我吧……打我也可以。打我吧、打我,哥……打我兩拳頭吧。」
打我兩拳,好讓我知道這是真的。讓我知道,這一刻他因為我而流淚。
他有些呆滯地望著我,眼神空白,好像被我徹底撕成了兩半,不知道自己的眼淚正如雨一般下。
我從來就不是好人,我明白。
還是讓他將我的心踩在腳下吧。
「都是我的錯,與你無關。」我將手指插進他汗濕的發,聞到他嘴角的酒味。
「是我強迫你,哥。是我逼得你這樣。」
我前傾身體,閉上眼睛,以為這樣做就不會看見他流血的傷口,卻嘗到他的眼淚,苦澀、灰色的。
他驚懼地喘息著,咬破了我的嘴唇。
「是我該死,與你無關。都怪我、都是我的錯。我是壞東西。」
哥,我沒天分、沒分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