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不用,我會!」
我說了兩次讓她別著急,她非要拿夠懷裡的白蘿蔔,手臂抬了起來,幾個熟透的紅番茄一下從她臂彎里滾了出去,摔在地上摔癟了。
「我都說了我來,你聽不懂嗎?!」
沒忍住提高了音量,她一下縮回手,眼神瑟縮,呆呆地站在原地。
我彎腰撿起地上的蔬果扔進塑膠袋,再從她懷裡拿過剩下的放進去,最後一手各拎著四個大袋子往家的方向走。
她沒再嚷著要拿菜,在我身後小步小步地追,沒一會兒就開始喘氣。我緩下腳步等她,她卻說:「不用等媽,媽跟得上。」
蟬在鳴叫,好聒噪。遠遠地瞥了一眼,比拇指還要大。她剛離婚的那段日子,發現我躲在房間裡不出去,就從外面抓來知了陪我,我說這玩意兒長得怎麼那麼像蟑螂,又將它塞回她手心裡。
那時我又矮又瘦,她是高大無比的超人,現在才發現超人被我吼了,也會感到無助。
過了一會兒,她輕輕扯了下我的袖管:
「對不起。」
她在為她不知道的事情而道歉。
我如鯁在喉,腳步不自覺加快,她很快就又追不上了,滿頭大汗,喘不上氣也生怕拖了她兒子的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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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易暄在次日下午回來了,家門被敲響時,我的心臟都像要跳出嗓子眼。媽媽小跑著去給他開門,我哥的聲音從門口傳了過來,格外清晰。
「媽,最近怎麼樣?」
「很好呀,一直都很好。」她將池易暄領到臥室,告訴他床都充好氣了,衣服和被子也都洗過、晾乾了,乾淨得很。
池易暄和她有說有笑,我背對著他們在廚房裡擇菜。
飯桌上四人坐到一起,我的話少得可憐,難得他們都沒有問我為什麼,我想他們以為我是因為白志強的事情而心情低沉。
媽媽似乎察覺到我想要一個人呆著,晚飯過後池岩本來要在客廳看電視,她早早就叫他和自己回主臥休息。
客廳的燈熄滅了,池易暄先去衛生間洗漱,他出來以後我才進去。
從他回家到現在,只有爸媽在場時我們才會說話。爸媽一走開,沉默像張網,網住我與他。
草草沖了個澡就從淋浴間出來,對著衛生間的鏡子刷牙時,池易暄忽然問我:「你沒帶藥回來?」
我含著牙刷,暗自琢磨著這句話的含義,琢磨清楚時嗤笑一聲:「你翻我包了?」
「沒有。」他保持著平靜的語氣,「你有在繼續吃藥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