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腕在打顫,怕被他發現,不得不揣進口袋,用力結成拳頭。
「惡魔和你說了什麼?」
「他啊,他最擅長反咬我一口,說我是有病的人,我是不詳的徵兆,還好我能夠認清他的真面目,沒有讓他得逞!……小水現在還好嗎?」白志強毫無徵兆地更換了話題,思維的火車仿佛立即駛向了另一個方向。
「……還好。」
「白意啊,我從小就教過你,男子漢要頂天立地、要保護家庭。你會保護媽媽嗎?」
「我會。」
他得到了滿意的答覆,眼神中透露出欣慰。
我又問他:「惡魔長什麼樣?」
「我很高興你問了我這個問題!」他像是遇到了找他問題的學生一樣,耐心地講解起來,兩隻手在空中比划起來,手銬碰撞出輕微的聲響,「他很狡猾的,有時候是動物,有時候是人形,要分辨他不容易。有時候很高大——有時候矮小——」
我用力壓制住藏在口袋裡的手,電流卻順著雙臂向上逃竄,爬到了肩膀。天花板上的白熾燈發出了嗡嗡的噪聲,我感到頭暈目眩。
「如果有一天你也面臨了我這樣的困境,你能做到像我一樣反擊嗎?我知道這很困難,旁人也不會理解,希望他永遠不會找上你——」
白志強的自言自語戛然而止,他的兩顆眼珠瞪住我,隨即陷入巨大的恐慌。
「別人都認為我是瘋子,白意啊,你從剛才起就一直在問我惡魔的事,你不認為我瘋了,是不是?你也感受到了他的存在——是不是?」
我渾身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透明的玻璃上能看到我自己的反光,白志強坐在我對面的位置,我們的臉隱約重合到了一起。
「我們家本來很幸福,是他害了我!」白志強臉色漲紅,「白意啊,你要幫爸爸報仇——」
他撲到了玻璃前,雙手重重錘在上面,想要將它擊穿,可是很快就被獄警按住,拽出了房間。
白志強洪亮的聲音穿透了房門與牆壁:
「白意啊——你要幫爸爸報仇!——」
工作人員叫了我三回,終於抓住我的注意力。我從椅子裡起身,跟在他身後慢吞吞地走出了房間。
對方將我帶到來時走過的那扇大門前,示意我可以離開。
我獨自穿過狹長的過道,眼前忽然一陣發黑,不得不扶上走廊一側的牆壁,停下來歇息。
看了眼牆上的時鐘,居然只過去了一刻鐘。
等我回到大廳,池易暄還站在剛才的位置,他沒再抽菸了,聽見聲響回過頭來。
「你們聊完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