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給爸媽的已經在路上了。」
池易暄一臉怔忪:「不可能。」
「寄的是加急,比普通包裹貴八十塊。」
他的鼻息沉重起來,直勾勾地盯著我,像在努力從我臉上找破綻,他認為我不敢。
「不可能。」他重複道。
「加急包裹坐的是飛機,明天就能到。」
「不可能!」
「填寫快遞單時我留的是家裡的座機號碼,你猜猜明天幾點能到?」
池易暄撲過來掐住我的領口,撞得我後退一步:
「你瘋了?!」
「裝得好像你第一天知道?」
他踩在一地照片中,咬牙切齒:「撤回!把包裹撤回!」
「那要怎麼弄?我不會。」
他一拳毫不留情打中我的下巴,我被打得偏過頭去,差點咬斷自己的舌頭,摸了摸發麻的下頜,不由自主地笑了兩聲。
我簡直就是個恐怖分子,手握定時炸彈,或許他很後悔分手後將那些照片寄給我。
我故作輕鬆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你打死我吧,打死我你就能去香港了,沒人能再阻攔你。」
池易暄的脖頸上青筋突起,腮幫子因為牙關使力而微微鼓起,我去看他的眼睛,等待他再次出拳。他眼裡的我笑得兩排牙齒都露了出來,相較之下他的五官則錯了位,恐懼填滿了雙眼,他的臉被燒紅了,嘴唇卻沒有血色。
「為什麼?為什麼?你非要這麼做才會開心?!」
他的聲線不再能夠維持穩定,如起伏的波浪,被不存在的狂風所掀動,他連連向後退去,左腿與右腿打著架,直到碰到身後的餐桌,腳步才猛然止住。
他的眼釘死在我身上,手往後抓,也不管自己抓到什麼,高高揚起手腕就要瞄準我,空中卻停頓半秒,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制止,準頭緊跟著歪斜。
兩隻蘋果、一隻瓷碗,它們落在我腳邊的地板上時發出或沉悶或清脆的撞擊聲。
池易暄發了狂,目眥欲裂,撞翻了飲水機,雙手又持起一把餐椅。我下意識抬起手臂防禦,椅子卻只是撞到了我身後的牆上,當即斷了條腿。
瓷碗、花瓶碎了一地,掉出來的水桶滾到了牆角,水在地板上流淌。池易暄幾乎就要站不住了,手扶在桌邊喘氣,呼吸時身體一漲、一縮,光是想像包裹正在天上飛這件事,就足以摧毀他了。
沒再有新的東西飛過來,他手腕一轉,動作由扶變為了撐,好像要撐住自己的身體才不至於倒下,空出來的那隻手堪堪抬起來,按在腹部下方,五指逐漸蜷起,將衣角抓出一塊漩渦。
我心裡一跳,那裡是他做腹部手術時的傷口。都過去這麼久了,難道還在疼嗎?
他的頭垂得很低,脖頸彎曲幾乎要對摺,從他的呼吸聲里都能聽出痛苦。
耳邊傳來高頻的嗡鳴聲,我問自己:你開心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