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
我沒有問他具體會想起哪件事、哪個瞬間,自顧自地說:「我知道我去年一個勁地給你添亂,鬧著要賣腎……最後還害得你丟了工作,我想如果媽媽沒有生下我的話——」
池易暄急促地打斷了我,「不要說那種話!」他的呼吸沉重起來,「那不是你的錯,你只是生病了。」
我知道自己的抗壓能力不行,換做我是他的話,早就跑路了。我從氣墊床上坐起身,朝他的方向看過去,「你還在吃那些藥嗎?」
「什麼藥?」
「你藏在鏡子後面的藥。」
池易暄枕頭上的腦袋朝我偏了過來,許久沒有說話。
一張接一張的醫療帳單、再加上我這個只會火上澆油的傢伙,你過得比我要痛苦許多。哥,你藏在漱口水後的治失眠的藥,我很早就發現了。
「……你是小老鼠嗎?這麼喜歡翻我的東西。」他有些無奈地說。
我笑了一下,「所以你現在還在吃嗎?」
「沒有,沒再吃了。」
你騙人。
上回去你家,我打開過你的鏡子。
你想讓一切回到正軌,讓所有人都獲得幸福——
可你有曾變得更幸福一點嗎?
我只想告訴你:
「哥,我不怪你。」
我不怪你,一點也不。
池易暄眼睛突然閉上了,再掀起時,暗光在眼底流轉,他用手撐著身體,坐了起來。
我低聲問:「你記不記得我病得最嚴重的時候,我問你會不會永遠愛我?」
他很輕地「嗯」了一聲。
「你說你會永遠愛我,我還說如果你騙我的話我就去死。」
「你都記得?」
我「哈哈」笑了起來:「我是生病了,又不是失憶了!」
他的嘴角彎了彎。
「那時你那麼說我真的很高興,可能永遠對我來說就是一瞬吧,哪怕你只是為了照顧我的情緒——」
池易暄的眼眨動得比方才快了一點,他張了下嘴,壓平顫抖的聲線:
「我一直都愛著你。」
月色朦朧,灑在他半張英挺的臉上,我將手壓在胸口,想將心臟壓回原位。
眼眶一瞬就發燙,他的輪廓看不真切。
我起身將屁股從充氣床墊挪到了床鋪上,這會兒與他同一水平,他的目光沉,如泛漣漪的海,我注視著他,他凝望著我。
我朝前探,我哥像睡著了一般安靜,睫毛垂低貼著下眼瞼,可他的雙臂卻向我靠攏,用手輕輕捧住了我的臉。
第128章
天暖,陽光好,我陪媽媽出門買菜,池易暄和爸爸留在家裡大掃除。我騎著她的粉色電動車,她在后座摟著我的腰,今天她臭美,特意穿了條長裙,怕她路上吹風受涼,池易暄在我們走之前往她肩膀上披了件薄外套。
兩個小時之後滿載而歸,車籃裝滿了就堆到腳踏板上,半路忍不住哼起了小曲兒,電線桿上的麻雀加入了合唱,我迎著暖陽騎車回家,將電瓶車推進地下室停好。
拎著菜開始爬樓,我兩手共抓了七、八個大袋子,裝著大胖蘿蔔的塑膠袋勒得我的小拇指都紅了。媽媽就提了條鯽魚,腳步輕快,風風火火地走在前面,為我鼓勁,我吭哧吭哧地跟在她身後,在內心數著樓層,只盼望快一點到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