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醫生處理53號病房的事故再回來的時候,王垠丘站在電擊床邊上。戴醫生說:「躺回去吧。」
王垠丘繞過他,要走出房間。戴醫生愣了片刻,和護士兩個人把他拉了回來。王垠丘第一次奮力掙紮起來,他嚎哭著叫道:「我不要!我不要治療了!」
哥,你明天也能打電話給我嗎。王垠丘,我晚上坐車來找你好嗎。
那天傍晚,王垠丘被套在約束服里,還是接受了電擊治療。他痛哭著,好像從去年9月開始累積的痛苦終於決堤而下。他被彈震起來,又摔回病床上。彈震,又摔回去。多少個療程之後,他的腦海里關於他們之間的愛會像搜尋引擎的搜索結果一樣顯示為零。
醫生終於放下了電擊器,和他說:「治療結束。」
第26章 分手(三)
王芝銳聽說王垠丘的事已經是98年的年底。她挺著肚子從美國飛了回來,指著楊杜鵑和王國銘罵他們是殺人犯。她抹著自己亂糟糟的頭髮,哭叫著讓他們把王垠丘放出來。
楊杜鵑和她對吵了快二十分鐘。王芝銳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臉大哭。王芝銳挺著肚子去市精神病院,王垠丘還是不准探訪。王芝銳的老公也追了回來。
99年的春節前後那段時間簡直亂成一團。王芝銳日日去精神病院申請探視,王芝銳老公陪著她,緊張著肚子裡的孩子。林巧兒病情惡化,老喬給她轉著醫院。楊杜鵑罵王國銘生的女兒也不太正常,一定是他的基因有問題。
結果是,除夕夜那晚,誰都沒在家裡的餐桌上,所有人在世界的角落裡焦躁地奔忙。最後,王芝銳兩口子和老喬聚在冒冒大排擋。冒冒是王垠丘結了婚才知道齊滿米的事的,當時嚇得拿胖手抹額頭的汗。大家坐了一桌,但是誰也不說話,轉著塑料酒杯。
王芝銳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忽然又哭起來,說:「那都毀滅算了,世界末日最好。」
老喬苦笑了聲。冒冒把自己滷的牛肉放在餐桌中央,小心翼翼地問:「要不要吃點?」
所有人都沒說話。
那年大年初五的下午,林巧兒搶救無效死在了省腫瘤醫院裡。老喬替她把頭上的毛線帽摘下來。那個帽子還是齊滿米織給她的。老喬握著林巧兒的手說:「老婆,世界毀滅之後再重建的話,到時候我倆是不是又能見面了?你還在火車站等我就行,我知道你在哪號窗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