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別一月,對他來說,這一月仿佛有一年那麼長,這無時無刻不在悄悄溜走的時光,讓他很是惶惶。
無欲無求的時候,枯燥的日子似乎沒有盡頭,明知未來有變故,他也不想理會,生死何為,生、等於死,生、過於死,生、不如死。
郁浮嵐的父親在世時,知道他的這種想法,只是對他微笑著搖了搖頭。
他說他年少,正因年少,才不知愁,也不懂生之一字的重量。
他點破了崔冶的無知,嘲笑了崔冶的無畏,說他自以為看透了人生,終有一日,會為這時的狂妄自大,而感到後悔。
前面十九年崔冶都不知後悔這兩字是什麼滋味,也不覺得郁浮嵐的父親會說中,畢竟,他認為自己很聰慧,他覺得,他和別人都不一樣。
直到今日。
後悔如黃連,如鯁在喉,令他咽不下、吐不出,每每吐息,都能品嘗一遍它的苦澀;後悔如刀鋒,插在心房,令他不敢想,不敢動,因為每想一次,都會克制不住的想到,若他早一點……又會如何。
他的玩世不恭,終究還是迎來了時光的報復,而他已經不再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年紀,他知道,這場仗,他贏不了了。
……
在長達十秒的震驚過後,孟昔昭總算是回過神來了。
他小小聲的問:「殿下,你……你怎麼過來的?」
崔冶眨了一下眼睛,然後回答他:「騎馬。」
孟昔昭:「……騎了多久?」
崔冶:「一日一夜。」
孟昔昭看看他,然後低下頭,用自己的手指算。
從應天府到隆興府一共八百里,而大齊最快的馬,就是軍中使用的八百里加急專用馬,這馬也是有極限的,就能跑上一整天,必須絲毫不休息,然後才能達到日行八百里的速度。
也就是說,崔冶從出發到現在,一直都沒休息過。
孟昔昭簡直驚呆了:「殿下,你上一次睡覺是什麼時候?」
崔冶想了想,「大概是兩日前。」
孟昔昭:「…………」
他服氣了,拉著崔冶的手,孟昔昭把他往床那邊領:「好了,有什麼事都明日再說吧,你這身體本來就不好,還不睡覺,五臟六腑想替你調節身體,你都不給人家機會啊!」
「來來來,你睡這裡,隆興府狀況十分窘迫,我只讓人收拾了三四間房,如今都住滿了,殿下,你就在這湊合一晚吧。」
孟昔昭在前面碎碎念,崔冶也沒拒絕,只是乖乖的跟著他,把崔冶按坐到了床上,然後孟昔昭轉身走向柜子,抱了一床新的被褥出來。
又把身子轉回來,他習慣性的望向崔冶,卻發現崔冶仍然在盯著他看。
孟昔昭:「……」
抿抿唇,他說道:「如今晚上還是很冷,府衙缺錢,自驚蟄之後,我就不再點炭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