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我離開了朝堂,朝中的人也沒有忘記我,朝廷里後繼有人,即使我離開,也不會有任何的問題,屆時,我便是傳說一樣的人物了,人人都會提起我,而人人都不會見到我。」
稍稍的停頓一下,孟昔昭把頭抬起來,看著嘴角已經垂下去,一點情緒都看不透的太子。
「所有人都在歌頌我的事跡,而我最大的事跡,不是做到了多高的官,也不是做出了多厲害的政績,而是,我和我的陛下,始終相知相和,是多少人都羨慕不來的感情,日後世人再提君臣典範,排在首位的不是李世民和魏徵,而是殿下你,和我。」
崔冶的唇抿成了一條線,他的心緒十分不寧。
「可你還是沒有說,你希望我那時候在哪裡。」
孟昔昭停頓片刻,然後才張口說道:「我希望那時候你已經禪位了。」
崔冶頓時怔住。
附近無人,而且既然已經開了頭,那就全都說出來好了,日後,恐怕也沒有這種實話實說的機會和膽量了。
「我知道,你其實不喜歡爭權奪利,不是所有人生來都適合做皇帝,或許太祖皇帝是真做錯了,也或許是你們崔家天生的就……總之,自由來去的生活更適合你,閒看庭前花開花落,漫隨天外雲捲雲舒【1】,這才是屬於你的生活。走到今日這個地步,是我強逼你、也是我引誘你,我知道這些,卻又不能在此時,鬆手讓你離開。」
崔冶愣愣的看著他,而孟昔昭抿了抿唇,像是有些愧疚的笑了一下:「所以在我的理想當中,我希望那時候海晏河清,這天下不需要我,也不需要你了,我在那邊釣魚的時候,你在一旁讀書,我睡到日上三竿起,你則推開我的房門,免得我直接睡到黃昏去。」
說到這,孟昔昭又強調了一遍:「理想中,是這樣的。」
然而這世上有多少理想可以實現呢。
夢想是虛無縹緲的,理想是有跡可循的,看起來後者比前者簡單,但真正達成的概率,二者是相同的。
都很難啊。
孟昔昭右手拉著左手的手指,他垂頭捏著自己的指腹,有點不敢看崔冶的神情。
雖然只是他的理想,可他在自己的腦海中,規劃好了不止自己一人,還有崔冶的人生。
憑什麼?
他們非親非故的,就算是至交好友,也沒有這樣不見外的。
以前孟昔昭也沒發現過,自己居然還是這麼一個控制狂,雖說,只是想像中的控制,還沒落在實處上。
等了好長時間,都沒等到崔冶的回應,孟昔昭覺得太煎熬,實在忍不住,他抬起頭,想讓崔冶趕緊說句話,別再折磨他了。
然而他剛把頭抬起來,崔冶突然上前,用雙臂緊緊環住了他,力度之大,壓的他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孟昔昭傻了。
這……
這再怎麼看,都像一個擁抱。
僅僅一瞬,崔冶就放開了他,孟昔昭呆呆的抬頭,而崔冶抬起手,手指在離他眼尾一寸遠的地方停住,然後,又放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