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和煦被牵着铁链带进去。
宝殿之中,有一个巨大的炉鼎正在燃烧,他看到各种穿着道观服的小童在里面忙碌,皆是一副垂首敛眉,神情恭谨肃穆的样子。
鼎身以青铜铸就,三足两耳,周身铸满细密繁复的云雷纹,鼎口吞吐着袅袅青烟,陆和煦远远就能嗅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陆和煦看到侧边站了一排宫女,她们挽起袖口,露出自己的胳膊。
正有小童在为她们取血。
黏稠的血液从她们细白的胳膊上往下流淌,有宫女的身体支撑不住,往后倒去。
那小童也不慌张,反而蹲下身去,直到将碗里的血装满之后,才给宫女上药止血。
那宫女已经陷入晕厥状态,却也无人看顾,只待她自己醒了,自行离去。
“过来。”陆和煦抬眸,看向唤他的国师。
那国师拿着拂尘,如同唤狗一般唤他。
“吃下去。”
陆和煦看向小童取来的这瓶丹药,视线动了动,伸手,身上的铁链随着他的动作而跟着晃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
丹药入口,一开始并没有什么感觉,直到夜半,蜷缩在宝殿角落睡觉的陆和煦感觉身体很热,腹部像是有火在里面烧。
然后便是一阵剧烈的灼烧痛,心口泛起恶心,他甚至来不及起身,偏头就吐到了地上。
他很久没有吃饭,吐出来的不是食物,而是血。
腹痛如绞,陆和煦躺在地上,看到了各种幻影。
空旷的宝殿之中,他发出刺耳而癫狂的笑声。
翌日,有小童进来,看到躺在血泊之中的陆和煦,神色一顿,却也不急,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还活着。
宝殿之中的炉鼎一日不停,陆和煦被锁在角落里,日日盯着这炉鼎出丹。
那些丹药总有些会被喂到他嘴里,混着饭菜进入胃部,将他的身体搅的乱七八糟。
那位嬷嬷依旧过来取血。
她走到陆和煦身边,掀开他的袖口,露出手臂。
手臂上纵横交错的伤口还未愈合,就又被划开。
鲜血流淌入瓷盅里,陆和煦面无表情的看着白色瓷盅内缓慢浸满自己的血。
“他死了吗?”
这是嬷嬷这么久了,第一次听到他说话。
嬷嬷抬眸看他一眼,少年实在是瘦,更衬得他身上那铁链沉重至极。他肤色很白,是那种丧失了血色的近乎纸灰般的白,是一种从皮肉底下透出来的、毫无生气的死白。
他身上被胡乱套了件白色亵衣,宽大的领口和袖子处,露出的脸颊、脖颈、手背,都白得发僵,连唇色都褪成了浅淡的灰粉,唯有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衬得那片苍白愈发刺目。
“再胡说八道,撕烂你的嘴,太子殿下好着呢。”
【真是晦气。】
嬷嬷起身离开。
陆和煦低头看向自己的胳膊。
划了很深的一道伤口,却好像已经留不出血了。
陆和煦抬手,指尖按在肌肤上,触感冰凉,仿佛皮下的血液早已凝滞,只剩一层薄皮裹着枯骨,风一吹都似要透出寒意,全然不见活人的温热与血色,只余久病积毒、气血耗尽的枯寂与颓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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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鼎的火依旧在燃烧。
陆和煦半阖着眼躺在那里,外面传来小童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可是好东西,我好容易才拿到的。”
“什么呀?”
“内法清酒,这可是只有当官的才能喝的,我们师傅剩下一个酒底子没吃完,被我拿过来了。”
“快给我尝尝。”
守在门口的小童吃醉了酒,陆和煦缓慢睁开眼,他看到束缚着自己的铁链。
他张开五指,用力拽紧。
下一刻,手腕粗的铁链被他硬生生拽断。
因为用力,所以他胳膊上的伤口尽数崩开,鲜血顺着惨白的肌肤往下流。
陆和煦并不在意,他站起来,推开门玄机宝殿的大门。
那两个小童已经吃醉了。
陆和煦低头,随手扯下其中一个小童身上的道袍披在身上。
他顺着游廊往外,出了玄机宝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