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恒站在那里,视线落到男人脸上。
如今的陆和煦褪去了少年时的情绪外露,变得越发沉稳,也更加残暴,魏恒已经完全无法猜透他在想些什么。
像一尊漂亮的木偶,将真实的自己藏在里面。
那种内敛的暴戾,比少年时期更加可怕。
若说少年时的陆和煦是因为病痛,所以不受控制的屠杀,那么现在的陛下,就是在清醒的屠杀。
那种雷霆手段,朝野上下,无一人不畏惧。
乱世之下,慈不掌兵,仁不临朝,先帝留下的这些烂摊子,如果不是陆和煦处理的干净利落,迟早会被旁人摘了果实,引起天下大乱。
魏恒一直认为,陆和煦是天生的帝王。
帝王多无情,他跟在陆和煦身边五年,看着他一点一点变成现在的这个样子。
只是随意一个眼神,便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从前,朝野上下惧怕他的疯病。
现在,众人承认他的治国才能,更畏惧于他的威严。
若说少年时的陆和煦还能见到几分幼稚的孩子气,那么现在的陆和煦,就只剩下深沉的暗色。
你甚至无法窥探到他身上的其它一分颜色。
只有一个人,能在他身上留下色彩。
魏恒的视线落到那支猫耳银簪上。
五年间,魏恒一直陪在陆和煦身边,看他对苏蓁蓁的执念越来越深,深到入了骨髓。
魏恒一直记得那日,按照从前的习惯,这位陛下该去清凉宫避暑了。
魏恒已经替陆和煦将东西都收拾好了,带的都是日常能放在小院子里的寻常物件。
这四年间,去到清凉宫之后,陆和煦并不住清凉殿,他会住到之前跟苏蓁蓁住过的那个小院。
小院里的东西都没有动过,一切还保持着那个人离开时的样子。
魏恒抱着奏折进入寝殿前,被人拦住。
“魏大人,那个人有消息了。”
魏恒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下,然后才意识到锦衣卫说的这个人是谁。
苏蓁蓁有消息了。
魏恒接过锦衣卫手里那封密信,手都是抖的。
今日阳光不好,天气阴沉沉的,可对于那位陛下来说,却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魏恒站在寝殿门口,踌躇半晌,推门进去。
寝殿内早已经放了许多冰块,男人保持着少年时期的习惯,躺在金砖地面上,唯有如此,才能让身体舒服些。
身上的龙袍被水沾湿,贴在身上,显出沟壑。
男人闭着眼,宽袖遮住眉眼,露出高挺的鼻梁和薄唇,看不出喜怒。
魏恒跪地,双手举高,“陛下,有消息了。”
躺在那里的陆和煦身形一动。
宽大的袖子从他脸上滑落,露出那张俊美面孔。
男人眼中没有睡意,他缓慢坐起来,表情冷静至极。
他一手搭在膝盖上,一手摩挲着自己今日被银针扎破的指尖。
“拿过来。”
男人缓慢开口,声音嘶哑。
魏恒跪着上前,将手里的密信送到陆和煦面前。
陆和煦抬手,接过,撕开。
寝殿内安静极了,一直到男人看完这封密信。
“找到了啊。”他缓慢吐出这四个字。
魏恒没有在这句话中听出歇斯底里的疯狂和暴戾,有的只是冷淡的四个字。
冷淡到魏恒以为,这位陛下似乎就要放过苏蓁蓁了。
“不能再让她跑了。”
“我们得计划一下,魏恒。”
魏恒发现,比起情绪外露的暴戾,陆和煦的这种语气和态度,才更令人恐惧。
他跪在地上,低声应道:“是,陛下。”
然后,魏恒看着陆和煦神色平静的布网,等待,安静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