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他護著蕭霽寧是因為蕭帝的命令;後來, 他覺得蕭霽寧與他命運有些類似, 所以他不介意偶爾護一護蕭霽寧;但是再往後去,連京淵自己都已經弄不明白了,他為什麼這樣捨不得蕭霽寧死的。
京淵垂下眼眸, 望著被他握在掌心的那枚玉佩,繼而緩緩收掌合攏。
這枚玉佩七年前丟過一次,是在太子大婚那日去救蕭霽寧時丟失的,這枚玉佩對他來說並不重要,本不需要找回的——就如同七年內的那日,他可以不去救蕭霽寧;而七年後的今天,他也可以不去救蕭霽寧。
但為什麼他都去了?
傍晚時的黃昏格外醉人,照得他手裡玉佩暖色融融,但京淵卻不喜歡這樣的垂暮之色,他驀地起身,朝蕭霽寧的臥房走去。
守在門口的婢女看見京淵過來,紛紛朝他揖身:「京將軍。」
京淵出聲的聲音極淡:「殿下醒了嗎?」
婢女答道:「還沒有。」
京淵道:「我進去看看他。」
「是。」婢女們應了一聲,小心地給京淵開了門,沒有發出太大動靜吵醒屋裡的人。
京淵背對著身後的暖色霞光走進屋內,屋內還未點上蠟燭,所以顯得有些昏暗,而婢女們在京淵進屋後就關上了門,也將京淵關在這片黑暗之中。
可在屋內,有一扇窗卻是半開著的,那扇窗就在蕭霽寧的床前。
所以落日時分的霞芒通過窗扉投射進屋內時,恰好就落在他的床沿邊上,照亮了床上人的半隻右手,不過那些霞光看似溫暖而明亮,卻沒有一點溫度。
反倒是少年沐浴在霞光中纖細而瘦弱的手指,在黃昏中透出一種鮮活的血色,像是可以給予他溫暖的東西,所以京淵緩緩走近他,站在那一抹霞光之中,伸手輕輕碰了下他的手指。
但在剛剛觸碰到那柔軟的溫熱時,京淵就如同被燙傷一般倏地把手收了回去。
京淵怔怔地在原地站了半晌,這才自嘲地笑了一聲,緩緩半跪在他的床前,貪心地將少年的手掌整個握住,而後用臉貼上少年的掌心,閉上眼睛,張唇又叫了一聲少年的名字,恰如他守在床畔喚他的數個夜晚:「蕭霽寧……」
「蕭霽寧……」
「蕭霽寧……」
京淵一聲聲喊著他的名字,肆意又放縱,就好像這個人在這一刻是獨屬於他的一般。
然而京淵也忍不住在心裡問:難道他不是屬於他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