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又再次回到了这里,这无常宿命轮回的起点。
回忆中那一个个熟悉的故人身姿犹如梦魇,昔日音容笑貌,跃入心田,想忘也忘不掉,却也只能在看清他们靠近后,招惹涟漪,又翩然于记忆迷雾之海,飘然隐藏,故魂身影绝情离去。
她惆怅略带感怀的目光逐渐清醒,看淡释怀。
她知道,这不是梦。
她真的再次回来了。
沉默片刻后,慕君终于鼓起了勇气,目光坚定地再次走向了面前这纠缠命运的因缘之地。
改朝换代,守城的卫兵也换了新面孔,都是一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并不认识她这个本该深埋宫闱禁忌的陌生人。
“慢着,皇宫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不出意外,她被守宫门的士兵横刀阻拦在宫墙外。
“敢问师太是哪来的出家人,怎么不在佛寺清修,却晃荡到这儿来了?这里不是你一个出家人该来的地方。”
其中一个嗓门洪亮的年轻官兵,不禁又目光倨傲地看向她打量道。
慕君并未对这倨傲到近乎无礼的年轻人生怒,反倒依旧心如止水地平静。
“阿弥陀佛,我从妙胜寺而来,想要求见陛下,还望你们前去含光殿通报一声。”
她只是双手合十,声音不徐不缓地继续道。
“笑话,陛下岂是你一个素衣尼姑想见就能见的?快走快走!别在这里惹是生非,不然惊动了圣上,我可不能保证你能平安活着离开这里!”
那倨傲男子见状,态度非但没有缓和,还更是固执地又厉声道,作势挥舞手中的刀,想要驱赶她离开。
“等等。”
这时,他身边另一个一直沉默的年青人,不禁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他。
他打量着面前的女子,目光更生出些许犹疑。
“我看她容貌极美,气质不俗,不像个寻常的出家人,慎重起见,还是去禀告陛下一声吧,以免出了差错,你我再担了罪责!”
那个看着更沉稳冷静一些的士兵,不禁又对身边那倨傲同伴建议道。
“也许这女人真的来历不凡,与陛下有什么紧要关系呢?”
那人思索道,目光更生出一抹谨慎,他总感觉面前这女子不是简单人物……不,单就容貌气质而言,能生的这么美却是出家人,就已经足够奇怪的了。
眼前的尼姑虽然是个出家人,但却是他活这么大见过的长得最美的女子,甚至可以说美得超凡脱俗,世间少有,就算出了家,一身简陋素衣,都难掩天姿国色。
而那倨傲卫兵在听见同伴分析利弊后,不禁也看向面前女子如仙般出尘美丽的脸庞,内心生出了些许犹疑谨慎,他想了想,觉得进去通报一声,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还是稳妥些为妙,于是,便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两人四目相对,眼神默契示意一番后,便打算进去向皇帝通报这边的情况。
“师太既然想要求见陛下,可还有什么信物,或者别的话要带给陛下的?”
最后,那看着更冷静睿智的年轻卫兵,不禁又细心周到地询问她道。
“……你只需告诉陛下,我从妙胜寺而来,他自然会知道来者是谁的。”
慕君迟疑片刻,只是又目光平静道。
那卫兵听罢,不禁点点头,然后转身欲走。
“……等等!”
而在他还未走远时,慕君不禁又及时叫住了他。
“不然……还是将这个也一并转交到他的手上吧,麻烦你了。”
她又向前几步,来到他的面前,依旧有些犹豫地从自己怀里,取出了一个精美华丽的小盒子。
“他打开看过后,自然会知道……我是谁。”
慕君只是又淡淡低声道,她的眸忧郁而深邃,一翦秋瞳虽然美丽,却难掩伤感。
对于慕仁纲,她内心总有一股纠结挣扎,更想逃避的复杂情感。
即便今日为了孩子们的性命前途,还是迫使自己,再次来到了这座如今已真正属于他的皇宫。
聪慧如她,自然不会察觉不到,他对自己那不同于寻常长辈的特殊孺慕之情。
但眼下这种朝政混乱而又关键的时刻,她来找他,他八成也能猜到自己所为何事,怕是会被他有心避而不见,之所以还是决定要送入信物,也是她刻意用了点小心思,想要令他睹物生情,以便生出恻隐之心,好愿意与她相见,这样也才能更有说服他回心转意的希望。
更何况,她想自己已经不明不白拿着那盒中之物太久,倒不如借这个机会再还给他,所以此番前来,她才会鬼使神差地将他曾经送给自己的礼物,又贴身携带而来。
权当是还清这情债,从此以后便与他划清界限,以后与那孩子,便真的桥归桥,路归路吧。
她想他打开看到它的那一刻,便能明白她的意思。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她有她的坚守,她的底线。
“好。”
那卫兵接过她手上的东西,看着自己掌心那精美之物,不禁又紧紧握劳,答应她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