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紹煊輕笑一聲,這才轉過身去任由她給自己上藥。
她那雙雪白的柔夷恍若無骨,沾著冰涼的金瘡藥格外地舒服,赫紹煊忍不住又趴在床榻上打起了盹。
等他再醒來的時候,身上已經讓楚禾穿好了齊整的褻衣,連地上和屏風上亂掛的衣衫也被她收拾得整整齊齊。
桌上已經擺好了午膳,楚禾見他醒來,便倒了一杯清茶過來遞給他,柔聲說:
「我特意讓人傳了你喜歡吃的菜餚,還有昆江魚呢…這兒的廚子說,六七月的昆江魚最是肥美,我看著比我們上回吃的還要大一些…」
赫紹煊從床榻上站起身來,沒有接過茶盞,長臂伸將過去輕輕將她的下巴抬起來了一點,淡淡問道:
「傷口好些了?」
她的下巴抵在他掌心,乖順地點了點頭:
「好多了。」
見他這才鬆開手,楚禾便將清茶送到他跟前,趁他潤喉的時候開口說:
「昨天那個都尉在外堂候著呢,說是要問問我們接下來要去何處,是回玉京還是…」
赫紹煊慢騰騰地喝了幾口茶,抬眼道:
「去把那隻木匣拿過來。」
楚禾自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於是便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將那隻從玉闕山上帶下來的木匣送到他面前。
赫紹煊抬手將木匣叩開,從裡面取出一封黑底金紋的詔書,展開來仔細看了一遍。
楚禾湊過去看了一遍,輕輕嘆息了一聲,抬頭望著他的側顏開口道:
「原來,先皇早就為你鋪好了踏平玉京的路…」
赫紹煊卻默默將遺詔卷好,沉聲道:
「我從前覺得,父皇偏愛元禎遠勝於偏愛於我。可是如今這封遺詔面世,天下人會知道父皇不僅將東堯留給我,還將這繼任天子之位也留給了我。那他留給元禎的又有什麼呢?」
楚禾凝滯片刻,腦中忽然想起赫元禎撕心裂肺地站在她面前說,
為什麼所有人都愛哥哥,而沒有人愛他。
她原本以為先皇留給他可以錦衣玉食的帝位以及富足強大的天子王畿,對他已算是百般寵愛。
可知道她親眼看到這封遺詔,才明白原來先皇真正疼愛的只有他的長子赫紹煊。
這封遺詔可以顛覆天下局勢,亦可以徹底使他們的父子與兄弟之情徹底決裂。
看著楚禾有些迷茫無措的眼神,他有些冷峻的神情微微鬆動些許:
「我恨趙家,恨玉京那些作為幫凶的世族,但我始終無法說服自己,親手做出傷害元禎的事情。即便他昏庸,即便他與趙家人同流合污,但他始終是我的幼弟而已。」
楚禾深吸了一口氣,話到嘴邊卻不忍心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