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前腳剛離開障陽,天子後腳就駕臨北堯,仔細一想便知道這不是巧合。只是,他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楚禾聽了他的話,仔細思索著。
既然赫元禎也是擁有前世記憶的人,那麼他也必定知道最終差一點擊敗赫紹煊的就是在巨鹿原的那一次伏擊。
可這一世有她在赫紹煊身邊,她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讓他重蹈覆轍。
倘若赫元禎要想給他們一記重創,恐怕會想別的法子。
毒害北堯王,就是他們陰謀的第一步,那麼北堯王若是中毒之後,對於玉京而言又有什麼好處是她想不到的?
楚禾心中漸漸生出一個可怖的想法。
想法化為言語,不由地有些顫聲:
「倘若北堯王意外離世,新王無法在短時間內順利即位,蠻族無人震懾,勢必會結成盟約,一併攻破北境防線…」
赫紹煊轉過頭看著她,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你是說,天子這麼做是為了讓北堯防線全面崩盤?可他這麼做的意義在何處?若是北境失守,戰火遲早會燒到玉京,難道他們就能置身之外麼?」
楚禾定定地看著他,眼中寫滿了憂慮:
「他們的目標,不是北堯,是你。」
「我?」
「我想,天子勢必已經從趙郁那裡得知了東堯與北堯秘密結盟的消息,甚至已經知道了詔書的存在。假如北堯失陷,他們料定你一定不會袖手旁觀。待東堯軍與蠻族血戰力竭之後,這天下誰人能與王軍相抗?」
赫紹煊忽然站起身面對著她,稍稍矮下身扣住楚禾的肩膀,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
「阿禾…」
楚禾抬眼看著他,似乎知道他想問什麼,語氣低沉地回道: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這是趙郁一貫的手段罷了,並不難猜。若不是你,他也可遣楚家軍北上支援,藉此機會打壓我父親,排除異己。」
她又怎麼會忘了,前世那一封封從北境加急而來的帶血書信?
趙家像是蟄伏在洞穴之中的毒蛇,面對強敵從來都不會展露出它最危險的毒牙,卻將一切陰謀和機關算計全都用在內耗上。
楚禾一閉上眼睛,仿佛又跌入前世那個深不見底的皇宮之中。只有經歷過那一切的人,才能深切地體會到其中的絕望。
只是她不知道,如今的這幅模樣落入赫紹煊眼裡,又是何等惹人憐惜的模樣。
赫紹煊張開雙臂將人摟入懷中,輕輕拍著她的脊背,似是玩笑一般說道:
「有時候我真的覺得,你這小孩懂得忒多,到底是讓怎麼教大的?」
只是過了許久,見楚禾仍然窩在他懷裡不出聲,赫紹煊便輕嘆了口氣道:
「好了,我知道分寸,答應你不會輕易涉險。」
楚禾心中仍有許多話沒有講出來,可最終卻只有一聲極輕的「恩」,沒有再多言。
帳外,晴朗許久的瓊州草原忽然飄起一陣綿柔細雨,滋潤著這片草地上萬物生長。
而這片雨卻連綿不絕,落在遠在百里之外的障陽城,便成了一片瓢潑大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