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自己的父皇,拿著寶劍指著母后的脖頸,眼眸之中分明雷霆震怒:
「趙慈,你找死!」
母后看著他,死死地抿著嘴唇,眼中仿佛帶著癲狂:
「陛下有本事就殺了臣妾…」
父皇面容猙獰,手上一用力,寶劍的劍鋒便磨著她的咽喉,已經滲出了血跡,周圍的宮人們連忙一擁而上,口中高唱著:
「陛下,不能啊…」
他不明白母后為什麼因為他貪玩就懲罰哥哥,更不明白為什麼父皇要將劍鋒架在母后的脖頸上。
就在眾人僵持的時候,抱著他的赫紹煊終於動了一下。
他半跪在地上,抱著受傷的肩膀,艱難地朝他們的父皇念了一句:
「父皇…」
只這樣孱弱的一聲,赫元禎便看見父皇忽然丟開了劍,大步流星地朝他們走來。
他動作輕柔地攏住哥哥的肩膀,一用力便將他背在自己的背上,而後匆匆離去。
他的動作是那樣輕柔,他的眼神里全是疼惜。
可是他從始至終,沒有往自己的方向看一眼。
從那之後的許多年,每當赫元禎想起對父皇的印象,永遠都只有那個眼神。那個他渴望了一輩子,卻從來都沒有得到過的眼神。
長大之後他明白了,父皇不愛他,父皇忌憚他。
因為他身上,流淌著趙氏的血。
*
赫元禎不能恨趙家。
因為母后說,是趙家將他推上的皇位,要他保證永遠都對趙家好。
赫元禎做到了。
父皇病重,太子監國。
趙家要他對靖南王網開一面,他照辦了。
趙家要他將鹽鐵大權交於趙家嫡長子,他照辦了。
趙家要他尊先趙太嬪為貴太妃,他照辦了。
直到兄長十七歲生辰那天,他聽說兄長前往寢殿為父皇侍疾。
赫元禎興沖沖地過去一看,卻在殿外聽見父皇將東堯賞賜給了兄長,命他擇日便前往封地。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殿內父子情深的兩人,赫元禎躊躇了片刻,往後退了兩步,跑出了寢殿。
從那一刻起他忽然明白,父皇在他們面前是父皇。
唯獨在兄長面前,他是一個父親。
一個即使自己重病垂危,也要將他的未來安排周全的父親。
赫元禎忽然覺得自己很多餘。
他無意中從一個多嘴的宮人那裡得知了先皇后的故事,於是才明白自己如今所擁有的一切,原來都應該是屬於兄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