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羊墨蓝色的裙襬与她浅栗色的卷发同时飞起,以白帆布鞋为轴心的两个圆旋转一圈半後,纤指赶在裙襬落下前再次牵起,屈膝之际右脚往後一点,对我身後虚空的巷口行礼。
迎著光,双目犹闭的脸上是无瑕的笑容,重新站直的爱婕左手往空中一揽,左脚向前微弓,华尔滋的三拍子伴随破碎的提琴声舞起。
我愣愣看著在光与影间或进或出的少女,音乐班的练习怎麽也不成调,但单单是她的步伐节奏已经成了乐声,悬在半空的指头微屈,彷佛拥著虚空般温柔,她随兴所至转著脚步,然而在琴声正扬之际忽地停下,睁开眼睛。
我的双手举到面前,迟疑著该不该拍手时,她再度牵起裙子,这次我很确定,她是对向著我的方向行礼。
「你学过跳舞?」
她的睫毛闪动一下,连带颤抖了笑容,然後回答:「很久以前。」
我等待半晌,没有下文,只好说:「很漂亮。」
她轻轻垂下头,眼睛更眯了,向我踏近两步,转身倚上机车後座。
「很久很久以前……」看不见的面孔缓缓开始,「不知从何时起,诞生了一个幽灵,没有任何感官能证明幽灵的存在,包括他自己,但当他碰巧经过一个少女身上时,即使那个女孩对幽灵一无所知,她也会受到强烈的驱使,知道自己必须做些什麽,她感觉得到幽灵在心口骚动,像是要从胸中伸出第三只手渴切地索求什麽……」
我想回头看她此时的表情,但稍微动作就感觉到机车的不平衡,只好作罢。
「……某天,幽灵在白纸上出现了,於是她知道了该做什麽,她开始行动,留下幽灵的梦,编造自己的梦,沉寂的幽灵传说再次降临小小的校园……」
爱婕的声音渐弱,耐不住兜圈子的我问:「你是要说幽灵让你写下那些东西的吗?」
「老师,你相信幽灵吗?」後方清冷的声音半掩在接近沉默的提琴。
如果说人死後会变成的那种幽灵,我不认为存在,虽然面对这种询问我通常只会回答:「我不知道。」而和羊的幽灵,我一直隐隐认为是一种藉口,在校风严谨保守的私立女校,学生们把所有超出常轨的行为冠上「幽灵」的名字,於是人人都是克己守礼的好学生,但学校里还是充斥著不应该存在的事件,如同大榕树下的那杯青茶。
如果爱婕就是写下故事的人,幽灵存在与否她应该再清楚也不过,难道她也想把自己的行为推到幽灵头上吗?看不到在同一辆机车前後的另一人,对於她想要得到什麽样的答案,我一无所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