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暮低聲說,被霍予安扣著的手忽然收緊,霍予安感受到了他不安的力道,他的心臟泛著像是被鈍刀划過的疼,傷口不深也不致命,卻讓他心神俱裂。
「不說如果了,反正也不可能有如果。」霍予安直視著路的前方,不再回頭看,「可以和我說說歲歲嗎?」
「……」簡暮心說,他逃不過,該面對的,終於來了。
一整個白天,加上剛才,他們都有意無意地避開歲歲這個話題,霍予安沒有提起,簡暮也不主動說,這像是他們之間最後一塊遮羞布,遮擋他們過去的不愉和難堪,粉飾太平,偽裝出和樂融融、甜甜蜜蜜的假象。
現在被霍予安撕開了。
「當然可以。」簡暮強裝鎮定,「當時我身體不好,歲歲是早產兒,8月3號生日,在保溫箱裡待了半年才被允許出來……」
「你知道我想聽的不是這些,年齡和生日這些東西,在節目組給我的歲歲的簡歷裡面全都有。」霍予安沉聲打斷他。
既然簡暮不願意說,他開門見山:「歲歲是不是在六年前的聖誕節,那場晚宴上有的?」
空氣中的蟲鳴似乎都在這一刻消失殆盡,只剩下無邊的死寂在蔓延,沉默良久,簡暮感到有些難堪和羞恥,破罐子破摔點了點頭。
「對,是那場宴會上……你終於想起來了?」簡暮還以為按照霍予安的腦子,需要他主動告知,霍予安才能明白事情的始末,他嘀咕,「倒是省了我的口舌。」
「怎麼會想到要留下孩子?」霍予安的喉結滾了滾,他雙眸斜斜地望著遠處的虛空,艱澀地問,「明明我們已經分開了。」
當初毫不留戀地離開了他,卻選擇留下他們的孩子,霍予安想問,簡暮知道他在做什麼嗎?
「那些筵席散場,總會送一些伴手禮。」簡暮說,「我們分開,我從你身上拿走一些伴手禮,應該不過分吧?」
從某些不合理的角度來說,簡暮非但沒認為過分,甚至覺得合理極了。
霍予安的嘴角抽了抽:「伴手禮不過分,但前提是伴手禮不是一個活生生的孩子。」
簡暮低垂著眼眸,學著年少時那樣,踢開腳邊的小石子,鬆開被霍予安十指緊扣的手,有些怕冷地搜進了西裝褲口袋裡。
「可是霍予安,這六年,我是靠孩子撐下來的。」
他的嗓音很低很沉,淡淡的語氣像一陣風,卻令人心間掀起駭浪。
「我16歲遇見你,21歲我們分離……這是不是我第一次向你承認?這5年是我有生之年最快樂的時光,在你身邊,我過得很自在,也一度以為自己無所不能,沒有任何事情能把我擊垮。可是後來我發現,這些快樂是我偷來的日子,終有一天要還回去。」
「分開後,我還沒畢業就進入了隴峯,排擠父伯,爭權奪勢。那時候的我好像一台無知無覺的機器,我不知道我這麼做的意義是什麼,好像被無形的浪潮擠壓著,必須朝某個特定的方向前進,不然我就會被吞沒,被溺死。我覺得如果不做那些事,我會過得很空虛,因為會不停地想起你,分開後,想起你這件事讓我感到很痛苦。我感覺活著很無聊,每時每刻都在想,過完這一分鐘我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