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綠蔭流轉了幾輪,周圍的景色逐漸從城市景觀變成了自然原生態,寬大的柏油路也逐漸狹窄、凹凸不平。
車子停下,司機看向後視鏡,后座那個中年美艷女人不知何時摘下了墨鏡,一截纖細白皙的小臂杵在窗沿,撐在自己臉側,正出神地望向窗外,未曾察覺已經到了目的地。
她那雙漂亮狹長的眼眸連帶著精細描摹過的眉宇之間籠罩著淡淡的愁緒,靜如秋水的眼瞳望得很深很遠,不知在念想著什麼。
司機連續喚了幾聲,女人才恍然回過神,從斜挎皮包中拿出現金。
「不能手機支付嗎?現金……還要找錢。」司機回頭接來現金,下意識瞥一眼女人的皮包,覺得有些奇怪。
從女人的氣質能看出她出身不俗,但所用的包竟然不是這個年紀的女人慣用的名牌。
「手機支付?我聽我兒子說過,但我太久沒有回來了,得回去讓我兒子教一教。」女人淺笑道。
司機給她找了錢,還送佛送到西,好心地為她提出行李箱。
樓頂上「福祿養老院」五個大字殘缺不全,丟橫少捺。
大樓園區老舊破敗,長滿了青苔和茂密的爬山虎,沒被植被覆蓋的地方露出剝落的牆皮和鑲嵌在樓宇之中凹陷的渾濁毛玻璃。
像一棟已經被遺棄在舊世紀裡的老鬼屋。
走在老舊的長廊中,從盡頭襲來的熱風被冷卻,拂過皮膚時僅剩潮濕的冰涼。
風聲咧咧,像是有蒼老的冤魂在泣訴。
女人把行李箱臨時託付給前台的大媽幫忙看管,在大媽審視的目光中,白裙搖曳,踩著小高跟,踏入這個與她格格不入的環境。
這棟大樓並不寧靜,時不時有痴呆老人的囈語、護工肆無忌憚的說話交談聲,因此女人的鞋跟落地的聲音並不十分引人注意。
樓里沒有電梯,她走上三樓,繞過一條長廊再轉彎,最後在一扇掉了漆的老木門前停下。
門半掩著,女人從門縫中看見一個躺在床上的男人被一雙膚色較深的有力的手翻來覆去,那雙手的主人還喋喋不休地用方言罵了一些什麼,大致是說他麻煩。
男人像一個毫無生機的破布傀儡,聾了死了一樣,任由謾罵。
門口的女人掃了一眼門口的姓名牌,這才確認確實就是這裡。她無視鏽跡斑斑的門把手,透著健康色澤的粉潤指尖抵著漆皮鼓起的門板推開進入,引來了包括門邊男人在內,房中三個老人與兩名護工的注意。
簡鉞誠本來對進門之人不感興趣,但他的腦袋正好朝向門。
無神的雙目在觸及布滿了劃痕髒污的花崗岩地板上那雙一塵不染的純白高跟,他死寂空洞的眼睛出現了一絲波瀾。
往上,是一截纖細雪白的小腿,以及隨著窗口飄入的微風輕微搖擺的白色繡花裙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