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妮兒忙放下線軸,去找與孩童們在一起玩鬧的弟弟妹妹了。陳婆子氣得扭身進了屋,罵罵咧咧道:「當年真是瞎了眼,答應大柱娶了你這個敗家精!」
大柱在茶樓里做跑腿幫閒,全靠客人賞賜。他做事不牢靠,還挑三揀四,經常一天下來,雙手空空回家。
黃嫂子與陳婆子拌嘴,她只當沒聽見,見張嬸子黑著臉過來了,與她一道出了門。
張嬸子生氣地道:「真是生了個討債鬼!」
高娘子等幾人也都來了,張嬸子到底給兒子留著些臉面,沒有再罵。
「你們沒簽?」高娘子湊上前,低聲道。
張嬸子快言快語道:「我反正先不簽。作坊已經復工,能賺幾個大錢夠嚼用就行。咱也不是那大富大貴的命,哪有做人奴僕能大富大貴的?」
「宰相門前七品官呢。」有婦人猶豫地道。
黃嫂子忍不住了,嗤笑道:「咱們這些人,離宰相門前還十萬八千里。這般多的織娘,要都能成七品官,大齊就都成官了!」
高娘子嘆了口氣,道:「先去作坊吧,能賺些錢,總比坐吃山空好。」
大雜院離紡織作坊都不遠,約莫兩炷香的功夫便走到了。進了作坊,東家比她們先到,負手立在作坊門口,管事手上拿著筆墨紙,隨侍一旁。
織娘們瞄著東家,不安地交頭接耳嘀咕起來。
「東家這葫蘆里賣的甚藥?」
「可是作坊要關張,將我們轉手賣掉了?」
管事上前,臉上破天荒堆滿了笑,熱情得令織娘們毛骨悚然。
「大家靜一靜,靜一靜!不是,請大家靜一靜!」
管事不自在改了口,東家剜了他一眼,走上前,臉上也堆滿了笑。
織娘們徹底怔住了,東家對著她們笑,簡直是鐵樹開花,百年難得一遇!
東家那雙腫泡牛眼,像是看兒子一樣,飽含深情從她們身上掃過。
「你們在織坊,少則四五年。多則十餘年,大家不是親人,勝似親人,早已成了兄弟姐妹。」
管事聽得眼角抽了抽,有大膽的織娘喊道:「東家,你千萬別這般說,我們可當不起,心裡怵得慌!」
東家臉皮厚得很,當做沒事一樣,呵呵道:「最近織坊停了一段時日,讓大家受驚嚇了。不過,織坊收了絲線,以後大家都不用愁了。我這個人呢,一直是大好人,看不得人受苦。這次遭到了一些風波,我更看開了,這間織坊,沒你們,也開辦不下去。」
「拿契書來!」東家對管事吩咐道。
織娘們譁然,又是契書!
管事抖了抖契書,道:「這次的契書,與以前一樣是用工契書,兩年為期,只工錢......」
管事故意賣了個關子,在織娘們灼灼注視下,緩緩開了口:「比以前翻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