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錦繡布莊買作坊的織娘無關緊要,在村里買織娘也無關緊要,秦王府強買強賣,皆無關緊要。
頂著秦王府的名頭,錦繡布莊去衙門過契,胥吏絕不敢過問。
等到契書經了衙門之手,秦王府想要辯解,都無從辯起。
民以食為天,耕讀傳家,耕尚在讀之前。
周王也是親王,宮中有殷貴妃,周王妃也是個聰明的,秦王府無法隻手遮天。
「哈哈哈,好一個動搖大齊的基業,江山!從買人買絲,到織布這麼久,周王府都毫無動靜。等到秦王府撒了大筆銀子出去,替人做好嫁賞,這參奏的時機選得真是好!損壞大齊基業,江山,可是幾近造反的大罪!」
徐七娘子又猛灌酒,笑得眼眶血紅,悽厲地道:「你從見到我的那天,就在裝。你看著我一步步走入你布下的陷阱。你看到我跳進去,豈能不等著看笑話,如何能不想!」
文素素側頭想了下,真誠地道:「我真沒想過。我一般不喜歡回頭,只會向前看。」
徐七娘子胸脯起伏,喘著粗氣盯著文素素,冰冷的聲音從齒縫中擠出來:「我當時真該殺了你!」
酒壺的酒空了,文素素再開了一壇倒進去,放在爐子上煮。
「你殺了我也沒用。」文素素耐心剝著栗子,看向徐七娘子認真道:「蠶桑是江南道的根,綿延幾百近千年,向來興盛。江南道也不乏聰明人,這次錦繡布莊敗了,並非是敗給了我,而是遭到了整個江南道布料行當的抵抗。等到江南道的蠶桑哀鴻遍野時,徐七娘子以為,那時的情形又當會如何?」
徐七娘子逐漸平靜下來,只臉色依舊蒼白如紙,道:「文娘子為何不等一等,那時豈不是更好看笑話?」
文素素道:「破壞容易,再建立難。」
徐七娘子久久沒做聲。
小爐上的酒溫了,文素素提壺替徐七娘子酒盞斟滿,再斟滿自己的酒盞,舉起杯,道:「七娘子是難得的聰明之人,換作我,也不會比你做得更好。」
徐七娘子盯著她,片刻後端起杯,與文素素的相碰,「文娘子早就預料到,故不肯投靠。」
文素素飲了杯中酒,搖頭道:「倒不是全因著此。」
徐七娘子也吃了酒,嘲諷地道:「難道是為了殷七郎?」
文素素微微笑了起來,徐七娘子望著她,緩緩挺直背,然後站起身,一言不發往外走去。
幾步之後,徐七娘子迴轉身看著她,道:「我並未輸給你。」
文素素說知道,她輸給了秦王府,秦王妃的野心。
如果她有更大的自主決定權,就算吞不下整個江南道,至少可以在江南道占據半壁江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