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天路不通暢,豐裕行若沽清了庫房的糧食,一時半會也從外面調不進來,本該賺的利沒了不說,鋪子沒了糧食,還得關張大吉。
做買賣就像是打仗,覬覦眼紅豐裕行的糧食鋪子,會趁著這個時機,蠶食掉豐裕行的份額。
周王妃跟著緊張起來,問道:「王爺那邊可有消息?」
李大掌柜道:「七少爺差人來知會過幾句,只是這件事,背後秦王與福王一起推波助瀾,王爺現在也為難。朝堂吵著要限制糧食價錢,豐裕行這時就處在風口浪尖上。若只是參奏王爺,我也不放在心上。要是真限制糧食價錢,王妃,這才是大麻煩啊!」
周王妃略一思索,便想到了朝廷若這般做,豐裕行就真正萬劫不復了。
朝廷限制糧食價錢,有糧食的定不會拿出來。豐裕行卻不得不拿,豐裕行的糧食,只是車水杯薪,根本解決不了眼下的災荒。
周王妃不安地道:「朝廷的官員,不會那般蠢,聖上定也不會同意。」
李大掌柜苦笑道:「朝廷聰明人多得很,就是聰明人多了,才會想出這些法子。若換作王爺,也會這般做。死幾個窮人不算啥,咱們豐裕行做的是糧食買賣,有糧不拿出來,脊梁骨都會被戳斷。朝廷哪怕限制糧食價錢,別的糧食行,要賣的,也是高價出售,咱們豐裕行卻不敢,有無數雙眼睛盯著咱們鋪子啊!」
豐裕行能有今朝的規模,離不開周王府。只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周王妃沉吟了下,道:「你去找七少爺探探口風,將其中的厲害說清楚。朝廷不能限制糧價,必須放開,有利可圖,方會有源源不斷的糧食湧入京城。」
李大掌柜擦了把汗,苦巴巴道:「我也這般想,只是王妃,秦王府這次來勢洶洶,先前鋪子門前,已經有人來鬧事,罵豐裕行是蠹蟲,竊國賊。還有幾個穿著長衫的酸儒讀書人也跟著在罵,說是豐裕行為富不仁,假惺惺布施,實則打著賺大錢,不顧窮人百姓死活的主意。」
「好她個徐八娘!」周王妃氣急,沉聲怒斥,「肯定是徐八娘的主意,她才是假惺惺假仁假義,錦繡布莊賺的那些髒錢,她也不怕夜裡睡不著!李大掌柜,你找人去,到錦繡布莊去鬧,天寒地凍的天氣,百姓無衣禦寒,錦繡布莊那些皮裘綾羅綢緞,卻賣那般貴的價錢!還有閔穂娘,她成日清高得很,卻滿肚子的壞水,福王肚裡那點墨水,毛筆都濕不透,卻被她硬生生吹成才高八斗,養著幾個沒臉沒皮的讀書人替他們夫妻臉上貼金,呸,真是不要臉!讀書人,呵呵,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哪個讀書人跳得高,就把他臉皮給撕下來!我要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李大掌柜呆住,福姐兒歪著腦袋,圓滾滾的眼睛直愣愣盯著周王妃,似乎是被嚇到了,拽著她的衣衫,怯生生喊道:「阿娘。」
周王妃回過神,低頭對著福姐兒擠出一絲笑,道:「福姐兒別怕,阿娘打壞人呢。」
福姐兒嗯了聲,一頭扎進了周王妃的懷裡。李大掌柜回過神,為難地道:「王妃,無論找讀書人的麻煩,還是去錦繡布莊前面鬧,只一時的熱鬧,恐怕無法徹底解決麻煩。這件事,可要先請示王爺,同七少爺通個消息?」
周王妃沉默了片刻,凜然道:「豐裕行終究只是商戶,沒了豐裕行,王爺可再納身家豐厚的側妃,聖上可再扶持一家,豐裕行卻是我薛氏的產業,絕不能毀在我手上。徐八娘閔穂娘既然敢如此,不如與她們拼了!」
李大掌柜驚駭不已,見周王妃神色狠戾,不敢再多說,暫且應下後,告辭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