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嬤嬤忙與雪紅上前,幫著將薛老太爺攙扶進屋,又要去張羅茶水點心,薛老太爺阻攔道:「你們先下去吧,我與太子妃說幾句話。」
屋子裡只剩下太子妃與薛老太爺,他勉強靠在軟塌上,努力撐著自己不倒下,道:「豐裕行的鋪子,都給了太子府,與薛氏再無關係,換薛氏闔家全族的平安。」
太子妃尖聲道:「什麼?!」
薛老太爺看著太子妃,啞著嗓子說了薛惲賣糧被皇城司人贓並獲之事,道:「你大哥犯了抄家滅族的大罪,殿下震怒,趁著事情還沒傳開,如此處置,已經是殿下看在皇太孫的面子上,往開了一面。」
太子妃脫口而出道:「交出去由誰管著?」
薛老太爺愣了下,道:「殿下讓誰管就誰管,既然交出去,我再問這些作甚?」
太子妃跌坐在椅子裡,喃喃道:「祖父,那是薛氏的心血,近五十間鋪子,說沒就沒了。這裡面肯定有陰謀,祖父難道甘心?」
薛老太爺道:「不甘心,又能如何呢?阿嫄,你終究是只掌管著後宅中饋,莫要去管什麼陰謀不陰謀,只要你與皇太孫安穩無恙,以後就還能有機會。你大哥也保住了,從戶部調到禮部管祠祭,禮部清貴,這份差使管不了事,只管照著規矩來就是,出不了錯。」
整整一天一夜的煎熬,到此時知曉了緣由結果,太子妃才感到煎熬,仿佛永無盡頭。
薛老太爺望著如石像一樣,神色蒼白憔悴的太子妃,道:「阿嫄,這些年也苦了你,可惜我身子不好,這把老骨頭,一年到頭有大半時日病著,不然的話,我就親自在京城看著鋪子,不讓你苦苦撐著了。阿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有皇太孫,有你大哥,豐裕行算得什麼。」
太子妃緩緩抬起頭,聲音平平道:「祖父,小的時候,祖父看上我的聰明,賞識我,安排我去學習算帳管事。我比大哥小五歲,大哥三歲就開始認字,五歲啟蒙讀書。我在七歲時,與族裡姐妹,開始跟著女先生,學著識字,茶飯女紅。就是這樣,大哥書讀得還不如我好,祖父卻看不見。我要超出大哥十倍百倍去,祖父才會高看我一眼。」
薛老太爺臉色更加灰敗了,他自問待太子妃不薄,將她捧在手心養大,卻換來她的埋怨。
太子妃雙目噙滿了淚水,悽然道:「在祖父眼裡,大哥哪怕再混帳,他始終是祖父眼裡能撐起薛氏的人。祖父後悔沒留在京城看著鋪子,將鋪子交在我手上,豐裕行才出了事。明明禍是大哥闖下,祖父還是怪在了我身上。是我這個掌管中饋的後宅婦人,是我拼死拼活生下了瑞哥兒,步步為營熬了這麼多年,方才有今日的豐裕行,方才有薛氏一族的榮華富貴。祖父就這麼容易將鋪子交出去了,祖父,這不是薛氏的鋪子,也不是祖父的功勞,是我啊!祖父理所當然交出了鋪子,連與我商議一聲都不曾,只是來告訴我結果,祖父從頭到尾,都沒將我放在眼裡。」
薛老太爺驚恐地望著太子妃,嘴唇顫抖著,急聲道:「阿嫄,你別亂來,千萬別亂來!你要想著瑞哥兒,想著你阿娘。就算我對不住你,他們可沒對不住你!」
太子妃慘然一笑,她不會亂來,眼下她肯定不會亂來。
薛氏靠不住,誰都靠不住。
還是秦王妃看得明白,對徐氏一族毫不手軟,哪怕自己的親兄弟,也能痛下殺手。
她就是太善良,太心軟了!
她沒了,她的瑞哥兒福姐兒,肯定也活不下去。她在,瑞哥兒福姐兒才會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