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到來,一切具備,薛嫄的事情,該做出個了結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京郊西山一帶, 風景宜人,山下是達官貴人的莊子別業,皇廟依山而建。除了修行皇室宗親, 其餘香客皆不許進入。
天氣炎熱, 西山滿山的濃綠中,點綴著五顏六色的野花, 杜鵑尤其開得熱烈, 一叢叢怒放。
進入下旬初, 淡月在夜幕降臨時,搖搖晃晃爬上了天際,灑在樹梢枝頭, 如夢如幻。
山風吹拂,松濤陣陣,月輝拂過寺廟明黃的牆, 伴隨著低低的誦經聲,安寧而靜謐。
青蕪提著一桶水進了禪房,薛嫄放下了佛經,起身前去洗漱。
「娘子,讓小的來。」青蕪見薛嫄去拿帕子, 忙放下葫蘆瓢,搶著上前取下帕子放進了銅盆里。
薛嫄左手臂垂在身邊,伸出去的右手落空。她並不見惱,瘦削的臉上, 一片平和,等著青蕪擰乾帕子遞到眼前, 接過揩拭著臉。
廟裡永遠瀰漫著香燭紙錢的氣味,怎麼都擦拭不乾淨。薛嫄向來不喜歡, 哪怕是佛前供奉著名貴的檀香,她也厭棄。
略微揩拭了幾下,薛嫄便將帕子放進了盆中,青蕪還要再擰乾,她攔著了,道:「倒進木桶里,我想沐浴。」
青蕪踟躕著沒動,關心地望著薛嫄的左手臂,勸道:「娘子的傷剛癒合,身子還弱著,夜裡山上涼,仔細生了病,不如明日等太陽出來後,再沐浴。」
薛嫄溫聲道:「青蕪,我不冷。身上一股子味道,再不洗,我都不能呼吸了。」
當時薛嫄被送進皇廟,青蕪也一併被送了來。起初她很是惶恐,親眼目睹了那些驚心動魄的事,生怕會一不小心沒了命。
皇廟修建得氣派,一應吃穿用度皆不缺。主持圓淨師太很是客氣,將自己寬敞清淨的禪院讓了出來,安排她們住了進去,每天有比丘尼準時送來吃食熱水,傷藥。
隨著日子過去,青蕪很是喜歡廟裡的安寧清淨,甚至覺著遠比在太子府過得舒服自在。
青蕪以為薛嫄這些時日一直在敷藥治傷,未能好生清洗,想要洗淨身上的藥味。
瞧著桶里的熱水足夠,青蕪未再多勸,上前挽起薛嫄的髮髻,伺候她進木桶沐浴。
薛嫄知道青蕪不會懂,她也不會解釋。
廟裡瀰漫著一股絕望的腐朽氣息,進來這裡的婦人娘子,一輩子就困在了黃牆中。
偏生,山下就是就是各式的莊子別業。華麗的車馬不斷駛來,錦衣華服的貴人,踏春吃酒。
薛嫄不知晨鐘暮鼓,焚香誦經,到臨終時,能否超度她們,送她們平靜進入輪迴。
她不一樣,她要洗去被沾染了滿身的絕望,要再一頭撲進繁華俗世,享受至高無上的榮光。
青蕪輕輕擦洗著薛嫄的背,看著她瘦骨嶙峋的身子,鼻子一酸,忙絮絮說起了閒話,好沖淡這份難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