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桶里的水逐漸涼了,薛嫄起身,換上乾爽的衣衫,整個人都變得輕盈起來。
回到臥房,青蕪理好床上的被褥,從暖釜里倒了杯苦茶遞給薛嫄,她一口喝了下去。
青蕪接過杯盞收好,伺候薛嫄睡下,暖釜的苦茶還剩下一些,青蕪口幹了,將暖釜的苦茶倒了出來。
喝了兩口,青蕪皺眉看著茶盞,總覺著今日的茶,好似格外苦一些。
最近天氣炎熱,苦茶下火,她們都改喝苦茶。青蕪雖嫌棄苦,還是將剩下的苦茶喝了下去。
青蕪收拾了下出來,只覺著頭暈暈的,困得眼皮都睜不開,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倒在臥房外間值夜的塌上,拉起被褥搭在腰間,沉沉睡了過去。
月亮漸漸西墜,四下變得黑暗,除了蟲鳴鳥叫,萬籟俱寂。
從禪房後牆,一道黑影爬上了屋頂,在屋脊飛檐上摸索了一陣,隨後踩著軟梯,從屋頂慢慢下了地。
另一道黑影輕手輕腳上前,兩人一起,將手上的東西,從牆與屋檐的縫隙中伸了進去。
黑影很快離去,搭著軟梯翻出院牆,沒入山林中,不見了蹤影。
酷暑到來,樹葉被曬得奄奄一息,鳴蟬都沒了精神喊叫,齊重淵亦如此,每日都神色懨懨,嫌棄外面太熱,連大門都不願意踏出一步。
太陽逐漸西斜了,承慶殿內昏暗下來,冰鑒冒著陣陣寒氣。
殷知晦不禁撫摸著手臂,轉頭四望,覷著齊重淵的神色,關心道:「聖上,好些朝臣都說,承慶殿最為涼爽,要多加件衣衫才受得住。聖上也要多加衣,仔細著了涼、」
齊重淵懶洋洋靠在高背椅中,雙手搭在胸前,唔了聲,道:「朕不會著涼,從天氣熱起,朕就這般用冰,從未著涼過。朕只怕熱,一熱就提不起力氣。」
最近齊重淵仿佛沒睡好,臉總是有些浮腫。不過他胖了好些,除沒勁之外,也沒見過其他的不適,殷知晦以為他是苦夏,便沒再勸,沉吟道:「雍州府何金財已經被押解進京,雍州府的知府遴選,聖上得慎重考慮。」
豐裕行那邊將雍州府各縣的天氣,莊稼收成情況,如實寫信急遞進京。雍州府有兩個縣開春時乾旱了幾日,後面都補種了,糧食收成會受影響,卻達不到何金財奏摺中的地步,需要朝廷開倉賑濟。
何金財的奏摺,將大齊現狀掀開了一角,從中可窺見大齊太平的真相。
據何金財的招供,豐裕行那邊的反饋,何金財是想著朝廷能賑濟最好,賑濟不了,能免除百姓錢糧賦稅也不錯。
賑濟的糧食,有多少能到百姓手上,端看地方官員的良心。
朝廷免除百姓錢糧賦稅,當地官府可免可不免,適當收取一些,百姓不至於妻離子散,他們就不會反抗,比起直接橫徵暴斂,要高明數倍。
地方州府大多都雍州府這般,中樞離得遠,比起皇帝,地方州府官員,才是百姓頭上真正的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