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尚書乾笑道:「秦王太妃說得是,今日我是開了眼。唉,以前總覺著自己對民生民情瞭若指掌,實則離得十萬八千里,真真慚愧吶!」
沈相道:「還是太后娘娘想得深遠,你我皆不如也。」
秦王太妃道:「酸儒總拿太后娘娘的出身做文章,太后娘娘大度不計較,平時太忙無暇顧及。要是我遇到了,定要打碎他的狗牙!一群混帳東西,他們何來的臉罵,他們既嫌棄太后娘娘的出身低,他們卻連這般低出身的都不如,純屬一群無用的蠢貨廢物!」
酸儒讀書人對文素素的牴觸,小報上的各種八卦離奇消息,沈相也看到了一些。
他也被小報編排過,並不當一回事。不過,秦王太妃從不無的放矢,她這番話,定有深意。
沈相沉吟了下,道:「太后娘娘常說,要是不懂之處,就直接發問,莫要自己胡亂揣摩,猜錯做錯事就麻煩了。秦王太妃的意思,我一時想不明白,還請秦王太妃明示。」
秦王太妃哼了聲,道:「我就是替太后娘娘不值。太后娘娘以前只是弱女子,自己做不了主,被兄長賣掉,再被夫君賃出去生孩子。沈相,酸儒也好,讀書人也罷,都是讀聖賢書之人。聖賢書上可有這樣的道理,聖人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這句話沒讀進去也就算了,連血脈親情,人倫綱常都不顧,將妻子典出去生孩子,簡直就是畜生不如!」
沈相與林尚書神色一震,彼此互看一眼,沈相斟酌又斟酌,道:「唉,秦王太妃也清楚,這件事吧,就是窮困,無知鬧出來的後果。活不下去,為了糊□□命,將妻子典出去換錢。娶不到妻子的,一戶人家幾兄弟,共同娶一個妻子,湊錢典婦人生孩子,綿延子嗣。大齊窮困偏僻之地,如此般的事情遍地發生,民不舉官不究,一旦發生爭執,官府以契書為證。「嫁妻賣子,法不能禁,義不能止」,就是朝廷要管,也難以杜絕啊!」
秦王太妃冷笑道:「太后娘娘生與江南道,江南道可不窮。咱們都心知肚明。窮生子,子再生子,為了那點香火,壞事做絕,閔州一地盛行的『契兄』,才是真正的斷子絕孫,偏生不只僅僅因著子嗣生計,就是為了臍下三寸丁的享樂!」
閔州府一地為了得男,溺亡女嬰之風尤甚。男人娶不到妻,便將家中兒郎扮做「新娘」模樣出嫁換取彩禮,兩人謊稱「契兄」過日子。
沈相林尚書乾笑,兩人都不敢接話。
秦王太妃乾脆地道:「反正我不管,太后娘娘的遭遇,你們只當做八卦看,我卻萬萬不肯!」
沈相琢磨著秦王太妃話里的意思,苦笑道:「秦王太妃仗義,我等也不能落後。」
秦王太妃道:「有沈相這句話就夠了。時辰不早,我先走一步了。」
沈相與林尚書望著秦王太妃離開的背影,林尚書回過神,小聲道:「沈相,稅司之事,官員,可是已經定了?」
「近日應當會定下,林尚書急甚?」沈相道。
稅司已是板上釘釘之事,江南道漕司程弼已被召喚進京,算著路程,這兩日就應該到了。
至於前去江南道的稅司官員,文素素雖未最終決定,沈相心中有了大致的猜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