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弼心頭滋味萬千,此時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到了傍晚,徐八娘到了他們住的客棧院子,大家彼此見禮,程弼見她比來時要黑瘦,精神卻極好,進門就笑道:「讓諸位久等了,本來預計中午時分就能辦完,誰知史夫人大方,稅司的郎中帳房清點,核計入庫,直忙到現在。」
姜帥司贊道:「史夫人大方,還得是章知府身家豐厚才行。」
徐八娘看了眼發呆的程弼,笑道:「史夫人宅心仁厚,自己出錢替章知府,子孫後代積福還不算,娘家姻親也拿了不少出來。」
姜帥司與余帥司面面相覷,再看向程弼,他乾笑起來,道:「徐侍郎請吃茶,吃茶。茂苑稅司那邊忙,松江府的差使完了,徐侍郎何時啟程回去?」
徐八娘端著茶盞吃了兩口,笑盈盈道:「我還要在松江府一些時日。稅司充盈了,太后娘娘在貢院前的許諾,雖不能全部兌現,只鹽一事,可以放開一二。」
徐八娘與余帥司提過,鹽價一直高居不下,對窮人來說是巨大的壓力,要想法改一改。
余帥司還是有些擔憂,「雖說先只松江府一地變動,朝廷官府不再控制鹽的專營,放開所有的小販經營買賣,到時候稅可能收得上來,鹽稅朝廷可不能少啊!」
姜帥司與程弼也一併擔憂,徐八娘道:「我也不瞞你們,究竟能不能成,娘娘也沒底。畢竟這是沒有先例的事。朝廷嚴控鹽場,從鹽場控制稅收,朝廷的稅不會少。中間各個環節的利益,就要讓給百姓了。」
程弼道:「這如何能讓?既然不限誰經營買賣,若被大商戶控制經營,賣多少錢還不是大商戶說了算。」
徐八娘笑道:「說起做買賣,我估計比幾位要熟悉些。朝廷專營,日久會滋生腐敗,你們應當都清楚。專營還會造成一個局面,好比是一潭死水,缺了活力。你們可還記得有一年京城冬日雪災,京城京畿一帶的糧食價錢大漲之事?」
余帥司點頭,道:「我記得,豐裕行當時被參奏,高價賣糧,發災難財。」
徐八娘道:「當時的參奏,秦王府也有一份。娘娘力排眾議,朝廷不得干涉糧食價錢,尤其是漲價。貪官污吏為何會冒著砍頭的危險去貪污,商人看到足夠豐厚的利,再難也會將糧食運到京城。糧食多了,價錢自然會降下來。鹽不比糧食,總不能拿鹽當飯吃,大齊鹽場從不缺鹽。大商戶妄圖控制市坊,衙門當進行干預,另外,小商販亦會聯合起來抗衡,市坊的供需,會給囤鹽的商戶教訓。由買賣雙方說了算,方是好的商貿發展。」
她望著幾人,笑道:「當然,道理雖如此,真正做起來時,定會麻煩不斷。還要勞煩諸位,留在松江府搭把手了。」
程弼慢吞吞道:「武將軍呢?」
徐八娘乾脆道:「武將軍是武將,當留在兵營。武將軍拿著稅司先墊出的軍餉,回了駐地。」
姜帥司臉頰抽搐了下,武將軍拿了好處,賣力得很。
徐八娘看向他,道:「姜帥司的刑名厲害,要是到時候有渾水摸魚的不法之徒,還得勞你秉公嚴懲!」
又來了,又來了,錢又來了!
姜帥司心裡叫囂,下意識看向了余帥司,再瞄向程弼。
徐八娘到江南道,兩人甫一見面,便送上了厚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