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上早有來接的車駕,女孩子們上了車,練月也只好跟著上去了。雖然她的傷口並不允許顛簸, 但走回去也不是個辦法,而牡丹姐顯然並不會特地找人抬她回去。
在馬車上顛了半個時辰之後,練月的傷口終於還是沒支撐柱,崩開了, 血染透衣襟,她襟前紅了一片。
沈九見她臉色蒼白,額頭上不停的落冷汗, 十分擔憂,練月說沒關係, 但最後還是昏死過去了。
等醒來時,已在萬花樓後院的通鋪房了。
練月忍痛坐起來, 四處瞧了瞧,是很大的一間通鋪房,有一二十個床位的樣子, 每個床位上都擱著行李包袱,看樣子是那些剛下船的女孩子們的,只是這房間裡空無一人,不知道那些女孩去了哪裡。
口中乾澀的厲害,她扶著床鋪,走到窗下的桌旁,想倒杯茶潤潤嗓子,結果發現壺裡沒有水,她嘆了口氣,正要扶著窗子走出去,結果才走到門口,便聽到一個低沉的女聲從外面傳到耳中,於是便停下了步子。
練月在船上聽說過關於萬花樓和無雙巷的閒話。無雙巷是安陵城最著名的一條巷子,因為這條巷子裡全是妓院,是著名的風月場,城中的權貴沒幾個沒來過的。而萬花樓又被稱為無雙巷的第一樓,乃是安陵城最大的青樓,據說萬花樓樓前懸掛的那塊牌匾,都是夏國國君親筆所書。
萬花樓有三個當家,大當家是春姬夫人,二當家是牡丹姐,三當家是春姬夫人的哥哥東門焯。
練月在船上見過牡丹姐,識得她的聲音,正訓話的這位顯然不是牡丹姐,那麼極有可能就是春姬夫人了。
春姬夫人說話的速度並不快,但有一種沉穩,話也不多,句句精煉。她說她知道若不是迫於生存無奈,沒有誰願意來無雙巷作妓,但既然下定決心來了,那就要做好準備,等你攢夠了錢財,或者攀上了高枝,自然可以離開這裡,否則年老色衰,只能埋屍荒野,落一個悽慘的結局。而想在無雙巷混出點名堂來,空有好皮囊是不行的,好皮囊只能先聲奪人,想要留住人,還得花心思。只靠出賣皮肉的妓,是最低等的妓,這種妓,無雙巷裡遍地都是,萬花樓也不稀罕……
春姬夫人說得都是生存的大道理,讓練月想起地宮裡的明雍來。那時候她還小,跟大家一起接受訓練,每次有人不肯練功或者偷懶耍滑頭時,他就是這樣訓導他們的。
春姬夫人說完之後就走了,接下來是牡丹姐。牡丹姐不講人生道理,直接講想要成為萬花樓乃是無雙巷的紅牌該怎麼做。首先長相,其次才藝,第三察言觀色。長相是爹娘給的,沒辦法改變,美就是美,丑就是丑,但才藝和察言觀色的本領卻是可以後天學的。這兩項中,察言觀色這一項,她能給的只是經驗,其他的也全靠本人領悟,但才藝這一項卻是可以勤能補拙的,只要努力,就一定會有收穫。現在距離年中的花魁大選還有半年的時間,這半年時間,她會安排教習老師根據女孩們各自的情況進行才藝練習,是騾子是馬,半年之後,見分曉。最後,她還講了一下上一年的花魁金玉棠如何從一個肢體僵硬的野丫頭變成一個一舞傾城的花魁的勵志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