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後悔沒把那九萬兩銀子揣到身上,那樣跑了也算攜款潛逃,現在呢,除了身上揣了幾十兩銀子之外,什麼都沒落著。而且她走了這麼久,也不見他來追,一點不怕她想不開,一點不怕她不回頭。
現在想想,他近來的姿態如此低,不過是因為歉疚罷了。他大約是知道了什麼,所以一見面就跟她解釋,他沒有將她看作替身,一見面就說愛她。
當然,她相信他的確愛她,也相信他的確沒將她當慧娘的替身用。
不是因為他說過慧娘害他入獄,他沒有留戀,而是知道他是個驕傲的人,找替身這事,如此下流,他肯定不屑做。
她當時在斷崖上相信蕭珩的話,也全是因為被逼到了生死關頭,一步之外就是斷崖,再加上驟然跳出他韓厥的身份,她被這個給震懵了,從而失去了冷靜,也失去了判斷,相信了蕭珩的鬼話。
練月摸了摸心口,倘若自己當時尚存一絲理智,都不會對自己下這麼狠的手,導致現在胸口還時不時的蹦出遊絲般的疼痛。
不過算因禍得福,蕭珩終究鬆口答應放了她。
練月抬頭去看那條熱騰騰的鄉間路,筆直的土路上沒有任何行人,兩側的稻田耷拉著頭,仿佛被烈日烤得失去了精神。
算了,還是分開走吧,留點距離,讓她好好理一理,以後該怎麼辦。
她從馬上解了水囊,喝了一些,然後騎馬順著鄉間道走了,晚上借宿在路過的村莊裡。
南國風光,路上的風景是極好的,走走停停,很是悠閒,倒是沒有上一年一人在路上時的落寞心境了。
上一年是衛莊丟下她走了,這一年,是她丟下衛莊走了,心境當然不一樣。
練月進太平城是七月初的一個黃昏,進城之後,撲面而來一股子熟悉感,這熟悉之感讓她忽然有種想流眼淚的衝動。
她從小流離,無所謂故鄉,如今方才知,太平城已是故鄉。
故鄉是這樣的一種存在,你只有離開它,方知自己會怎樣想念它。
在這裡,她知道誰家的豆腐做得最好,誰家的蔬菜最新鮮,哪家綢緞莊的布染得最漂亮,她還知道城內最大的酒樓是哪家,府衙的門朝哪開,城內的四大家族是誰,東西南北四個城門分別通向什麼地方。
她在穆國的國都首止城住了十幾年,可一點也不了解那個地方,因為她從沒有機會了解它,但她只在太平城待了三年,她就把這個城嵌進了心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