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連勛隱隱猜到了,還是問:「怎麼來的?」
「是他自己割的,」程功抽了張紙巾,擦去了眼角的淚,「他說,他當時實在是撐不下去了,不知道怎麼回事,就用水果刀割開了手腕,可他一點都不覺得疼,反而覺得解脫了......也是因為這件事,他的導師才會勸他休學回國散散心。」
周連勛猜到了程易璘手腕上的疤是自己割的,但他沒想到會是因為這樣......
聽著程老爺子的這些話,他的喉間像是被什麼梗住了,眼睛裡也沒來由地泛起一陣酸澀。
他有些控制不住翻湧的情緒,偏過頭,不想被程老爺子看見他眼中的淚光。
程功接著說:「真正的愛情應該是讓兩個人越變越好,雙方共同進步,而不是像你們這樣,互相折磨,迷失自我,一個試圖割腕自殺,一個斷手斷腳......所以,小勛,我求你,求你放過他吧,我知道你肯定有辦法讓他死心的。」
周連勛沒有被繞進去,解釋說:「那只是以前,我們都不明白不成熟,才會發生那樣的事。現在我們心意相通了,不會再互相折磨的......」
「真的嗎?」程功質問,「可是這些年一樁樁一件件,讓易璘痛苦的根源,不是你嗎?」
周連勛被問住了,程老爺子的這一番話打得他措手不及,幸好他的腦子還算清醒,沒有接下這口大鍋,他抹去了溢出的眼淚:「不止是我吧,老程總,你呢?沒有你當年的阻攔,程易璘讀博的幾年會這麼痛苦嗎?」
「你口口聲聲說,你不是不接受程易璘是同性戀的事,你是不接受我,可是這幾年你早就跟我疏遠了,也沒把我當成孫子,說到底,你還是不接受程易璘是同性戀的事。」
「我不是推卸責任,我只是覺得,現在的局面不止是我一個人造成的。」
「伶牙俐齒,」程功冷笑了聲,不加掩飾地說出了實話,「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了,我是永遠都不會接受你和易璘在一起的。」
「你看他現在像是個什麼樣子?天天圍在你身邊照顧你,甘願做一個干髒活累活的護工,他有天份,明明能他自己的領域裡闖出一番天地,可他為了你,把他自己都給拋棄了......」
「他不應該困在這種小情小愛里,他有更廣闊的天地。所以我才來求你,想要你放過他,你應該也感覺到了,最近他的變化很大,他變得有攻擊性,變得不像是以前那個溫和的他了......我不喜歡他這種改變,我也不想看著我引以為傲的孫子消失不見,我沒有辦法了,我只能來求你......」
周連勛如鯁在喉,他知道程老爺子說的話是事實,他無法反駁。
他其實可以從話里的其它漏洞繼續辯解,但是他沒有。
這段時間程易璘天天圍著他轉,他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對方的照顧,從來沒想過程易璘更應該是程易璘,而不是誰身邊的誰誰誰......
話已說盡,程功不準備待下去了,他站起來做了最後的表態:「如果你執意要和易璘在一起,在我死前,我都不會同意的。」
「隨你,」周連勛悶聲說,「我不像你,我不會逼程易璘在你和我之間做出選擇的......」
程功停頓幾秒,才說:「希望你能說到做到。」
程老爺子走後,周連勛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
他的腦子裡很亂,明明心裡想著不能被老程總的話干擾,但他總是忍不住去回憶......
有些話聽的時候他不覺得什麼,可事後回想起來,總是直扎他的痛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