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淵彎了彎唇角,把副駕的車窗降下來幾公分,再悄聲下了車。
車外是一大片松林,地上鋪滿了厚厚的松針,踩上去軟綿綿的,如行在雲端。點點晨曦自樹冠灑下,喚醒了霧氣昭昭的樹林,間或有鳥鳴和振翅聲響起,日頭在天邊映了一圈金邊,將出不出的模樣。
這一晚上,陳淵的城服濕濕乾乾反覆了好幾次,他早穿得不耐煩了,一下車就脫了上衣,擦幾把汗,隨手丟在路邊,大步走到懸崖邊,撿了塊石頭靠著坐下喘氣。
裹挾著晨霧的山風涼悠悠的,吹乾了陳淵的汗意,他懶洋洋地伸著懶腰,一邊活動著蜷了好幾個小時的身子,一邊眯著眼等日出。
在他記憶里,似乎只在很小的時候,被父母拉著看過日出,後來父母感情破裂,沒玩沒了的吵架謾罵,讓他變成了耳機一戴,房門都不出的宅男,再沒見過沒出山的太陽。
剛過了驚心動魄的一夜,高度緊張的神經徹底放鬆後,全身的酸疼都浮出來了,這會兒吹著小風聽著鳥叫,陳淵有種恍然新生的愜意,他做了幾個深呼吸,伸手墊著後腦靠在石壁上,大腦徹底放空。
真身上陣,比打遊戲刺激百倍,狂飆的腎上腺素讓他毫無睡意,目光無意識地掃視著霧氣騰騰的山崖,心道這時候要再有一支煙,就他媽真的好嗨喲,人生達到鳥巔峰!
K順著陳淵的腳印走到山崖邊時,就看見他神色淡然地坐在晨輝中,目似瞑意暇甚,破雲而出的朝陽灑下碎金似的光斑,映了他一頭一身,總是表情生動的五官歸於沉靜後,有種睥睨眾生的超脫。
不像凡間人,像……壁畫上的神佛。
K眯起眼,在大腦中快速搜索。那些壁畫,藏在他的記憶碎片中,應是在某個生態城的殘垣里見過。
破敗風化的石窟,鋪滿石壁的畫,斑駁的色彩也掩不住生動的人物線條,似乎多看幾眼,他們就會從畫裡飛出來一樣。
四大人種高度融合後,純血變得極為罕見,好看的純血更是萬里挑一。
陳淵的身高容貌放人堆里並不起眼,加上此人異常聒噪,初見只覺頭疼,但當他靜下來後,自動褪去了周身的浮躁散漫,坐在暖金光暈里,玉雕一般的精緻。
K瞧得有些入神,不想身後忽地響起細碎腳步聲,兩人同時一驚,齊齊回過頭去,不待看清來人,K已在電光火石間抽出摺疊刀,甩了出去。
撲哧——
刀刃入肉的悶響之後,樹林重歸寧靜。
陳淵跟K對視了一眼,嚯地站起身,想要走過去查看,被K伸手攔了下來。
「把衣服穿上。」
K把撿到的上衣塞給陳淵,套上面罩轉身走進樹林,沒多會兒退了出來,摘了面罩沖陳淵抬了抬下巴:「一隻野兔,應該沒感染。」
「兔子?」
陳淵怔了怔,驀地浮出笑容:「來得正好,送上門的早飯啊!」
他樂呵呵地走了幾步,回頭問K:「火石有吧?生堆火起來,等著哥給你整個烤兔!」
直接食用野生動物,對K而言是前所未有的挑戰,他猶豫了一陣,還是決定相信陳淵,一邊收集松枝落葉堆火堆,一邊沖走遠了陳淵說:「不用整個,分一半給我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