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K知道不能再耽擱了,向前邁了一步,挺直腰板朗聲道:
「就是第二通道,是按照電站撤離程序執行的。我不清楚您和這個主控室是怎麼沉到海底的,但我看您對核電站非常關心,現在電站的確有危險,如果您信得過我,不妨把您知道的都說出來,我會向上面的人轉達您的意思,幫電站躲過這一劫!」
老人瞪著K看了好一會兒,忽地垂下頭,滄桑一笑:「你小子有我當年的膽識。以前的事,我也懶得說了,無非就是站錯隊付出的代價,跟我一起沉海的兄弟們都死了好多年了,就我一個老不死的,苟延殘喘到現在。」
「是尤卡人一直照顧我,幫我維護系統,連上上面的線路,我哪兒也去不了,就天天坐這兒看著電站,就跟以前上班時一樣。看得久了,電站有哪些小毛病,哪個系統容易出現偏差,閉著眼都猜得出來了。」
老人說著真的閉上了眼,往後靠著椅背,長長地換了口氣。
「上個月停機大修後,新換的這批燃料棒從一開始就有問題。初期反應常常衝破臨界值,你們主控又是釋壓,又是降溫,只解決表象,沒人停下來認真分析,到底為什麼會出現這麼多偏差!」
「燃料包殼裂縫,鈾含量超高,這些問題如果放在百年前,想都不敢想,全是重大失誤!可到了你們手裡,就是可調節的小偏差,小紕漏……安全是核電站的生命,是死線!那麼多的規程,全是歷代核電人的血淚教訓,辛辛苦苦積攢了上千年,在你們面前就是一頁廢紙!」
「……只顧著發電換錢,完全不管周圍環境糟糕到了什麼地步,本底輻射數據年年翻倍,現在的數值是五十年前的三十倍還要多!你們成年人沒啥大反應,小孩子身體越來越差,沒生病也跑不快,玩不久,這些你們都看見了嗎?」
說到這裡,老人緩緩睜開眼,從懷裡掏出個口袋,扔到他倆面前,嘲諷地笑了笑:「現在做什麼都晚了,這座半島的輻射值已經到了上限,島上的人跟東西都不能要了。你們來得晚,吃點碘片保保命吧!」
這番話讓K後背直冒冷氣,他二話不說撿起那包碘片,往陳淵嘴裡塞了好幾片,拉著人就往後撤,「等會兒上岸後,讓嘉定帶你走!」
「走?現在還能怎麼走?」
老人輕蔑一笑,「E城根本不打算要這島上的輻射人,真出了事,全部按照應急流程走第二通道,你們知不知道那通道就是個騙局,只會把人往山體深處攆,等全部人進去後,大閘一落,幾顆炮彈就能把這座島全體擊沉!」
老人越說越激動,撐著拐杖顫巍巍地站起身,對著操作面板桀桀怪笑,「沉了好啊,都來海里陪我們!我們這幫老骨頭寂寞了這麼多年,早就盼著你們來了!」
陳淵聽得毛骨悚然,含了一嘴的碘片,神色驚愕地看向K,「他、他是瘋了?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八|九不離十。」
K在電站里待了一段時間,的確發現電站員工對規程不屑一顧,只是沒想到情況已經惡劣到這種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