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妙青臉沉下來,「誰讓你出去掙這個錢的,你還小,家裡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寶兒滿不在乎地說:「我不小了了,轉年就十四歲, 可以相看人家了!再說,這錢是我憑自己的勞動換來的,我不偷不搶,怎麼就不行了!」
以前她是官奴的身份,被人歧視,可是太后娘娘薨逝,皇家因此大赦天下,赦免了官奴的身份,她現在是良民,做什麼都行。
馮妙青看著女兒粗糙的雙手,難過不已,「要是當初沒有發生那些事,你現在還是千金小姐……」
寶兒早已忘記千金小姐過的是什麼日子,沒她母親這麼多愁善感,「娘,以前的事情還提它做什麼,咱們跟外公、小舅舅好好過日子,再不然去南京找外祖母和鄧禹舅舅去,聽說南京有很多紗廠,女工在那裡也很普遍,我們不住鄧禹舅舅家,租個房子,我靠做工也能掙錢。」寶兒興致勃勃地說。
馮妙青沒好氣道:「吃飯,吃飯,你嘴巴怎麼這麼多話!」
這個女兒心裡眼裡都想著錢,馮妙青心酸。
寶兒嘟嘴,低頭扒飯。
吃完飯,馮晉回屋歇著,馮繼宗和鄰居幾個小男孩子出去玩了,寶兒心疼母親幫她收拾碗筷。
她度量馮妙青的神色說:「娘,周媒婆來跟您說親啦。聽是城裡開綢緞鋪子的黃掌柜?」
馮妙青無奈,「娘這輩子不打算再嫁了,寶兒,我就守著你過好不好?」
「好是好,可是現在朝廷都不提倡女人守寡,之前有人像朝廷申請節婦牌坊,不但被駁回來,禮部還出了訓示——」
馮妙青的臉色發黑,「寶兒,你爹沒死!娘也沒有守寡。」
「他就是死了,他要是沒死說不定以後還得禍害我們!」寶兒大聲說。
「他是你爹!」馮妙青高高地舉起了由手。
寶兒漲紅了臉,瞪大眼睛看著她,她最終沒有打下去,似極疲憊地嘆了口氣。
「娘,說實話我已經忘了他長什麼樣子。我小時候,長年累月見不到他,後來又分離這麼多年,我記不得他。」寶兒鄙夷道,「他做了夷人的女婿,還生了個兒子,後來又莫名其妙消失,我恨不得他再也不要出現,最好就已經死了,我們現在的日子過得很平靜,我害怕他一回來就要打破,我們會重新被關到錦衣衛詔獄。」
小時候被關在錦衣衛詔獄的記憶一直像噩夢一樣伴隨著她,寶兒甚至有時候半夜耳邊都有犯人的疼痛哭喊聲。
「是娘不好,是娘不好。」馮妙青抱著女兒,忍不住落淚。
其實她也不知道現在是否對邵廷玉還有愛情,或許更多是一種執著與不甘心吧。
「皇后娘娘說我們可以不必待在京城,娘,我們搬家吧,去哪裡都行,我不想在這裡了。」
馮妙青擦擦眼淚,「好,我們先去南京找你外祖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