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它的頰窩前面說話,站到很遠的地方去悄悄說話,問它聽不聽得見。
等它點頭說聽得見,媽媽才檢查完了。
它和媽媽又坐在墊著枕頭的地上,頭靠頭——更多的是媽媽的頭靠著它的頭,它的頭太大了,不敢往媽媽那邊靠。
媽媽有很多問題,問它平時吃什麼,怎麼甩掉大黑蛇,怎麼找到她……小森蚺翻著故事書,全部告訴媽媽。
說到有黑的蛇白的蛇追它們時,許清月吃驚:「是小蛇的爸爸媽媽嗎?」
小森蚺震驚,它完全沒有想到。
「弟弟!」
它去叫弟弟。
弟弟上岸之前,和白蛇說了好久的話。
小森蚺一句也沒有聽見。
弟弟睡著了,小小的身體隨著呼吸一鼓一鼓的。
許清月和小森蚺忙閉上嘴。她指著字,問小森蚺:「艾麗莎困嗎?要不要和弟弟一起睡覺。」
和媽媽說著話的時候,小森蚺不覺得困。被媽媽問出來,當即便又累又困,沉沉地張開嘴打了一個哈欠。
它貼貼媽媽,在弟弟身邊躺下。
許清月一隻手替小蛇撓著痒痒,一隻手輕輕拍著小森蚺的背。小森蚺很快便睡熟了,呼嚕聲一陣一陣地在病房裡飄。
小蛇動了動身體,離呼嚕聲遠了遠,但到底沒有醒。是太累了。
許清月撈它起來,放到床上之前,仔仔細細地檢查它。它還是小小的一條線,手抓著它是軟軟的,光滑的。看著它微微起伏的小肚子,許清月沒忍住,趁它睡得香,偷偷摸了一把。
這一晚,空曠的病房變得狹窄和吵鬧。
許清月坐在地上,望著一左一右的兩小隻,忽然理解了別人說的「擁擠和熱鬧是幸福」這句話。
有兩小只在,哪怕在小鎮裡,也算好。
窗外的天越來越黑了,月亮都被黑色遮成了彎彎的月半。
許清月聽著小森蚺粗重的呼嚕聲,看著它們,長久憂心的事情解除了,人也變得輕鬆了。坐在那裡,很長時間都不太睡得著的身體終於發出睏倦的信號。
她趴在病床的邊緣,跟著兩小隻,沉沉睡熟了。
窗簾被一刀黑色的尾巴從外面掀開,一顆漆黑的像夜晚的天空的蛇頭從外面探進來。下頜兩側的毛鱗像老頭的鬍子一樣,往外面齜著,讓它的臉顯得異常沉重和潦草,特別是它此時還皺著頂鱗。
它靜靜看著室內的一人和兩條熟睡的幼蛇,心情複雜。
一人兩蛇之間的對話,更多的是一人和森蚺幼蛇的對話,被它聽得一清二楚。
在它的世界裡,人類和蛇類是天生的敵對關係。在人類的領域,他們看見蛇,會驅趕、捕捉、生殺。在蛇類的領域,同樣。
但這個人類不是,她對兩條幼蛇的感情很複雜,有些像……像它家的雌蛇對幼崽的態度——也不太像。
它形容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