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子被扯了扯,許清月低頭,看見小蛇卷著病例報告和簽字筆,攤開在枕頭上。
本子朝向許清月的視線。
小蛇說:「地圖還沒有畫完。最後幾筆,我畫忘了。」
它的神情正當,語氣肯定,仿佛是真的忘記了。
許清月懷疑地望著它,小蛇沒有一絲彆扭和忐忑。
它卷著簽字筆,在病例報告單上畫下山頂囚禁她們的房子、橘子地、花海、地下迷宮、實驗室、延綿的森林、大海、沙灘、小鎮。
這是許清月擁有過的地圖。
最後,它在這份地圖的最外面,畫出一條線,將整個地圖所有坐標框起來。線的終點停在起點那處,起點和終點之間開著拇指寬的口,然後,它在那個口裡,畫下一個木塞,像紅酒瓶的木塞一樣,將那個開口封得死死的。
小蛇扔掉簽字筆,拎起紙,豎立在許清月的面前,給她看。
許清月的視野里,她們所走過的地方,所在的地方,被裝進一個瓶子裡,瓶口塞死了木塞,將她們壓死在瓶子裡面。
房子在瓶子裡,大海在瓶子裡,連小鎮也在瓶子裡。所有的一切,天與地與空氣都在瓶子裡。
她們只是瓶子裡小小的一個點,一條線。
這個裝下天和地的大瓶子的唯一出口,被木塞堵死。
那個口,是小鎮的某處地方——最高法院。
小蛇說:「還有一個出口。」
許清月問:「哪裡?」
小蛇說:「海底。」
它和哥哥去過外面的世界。
它的族人,也是從外面的世界進來的。
許清月蹙起眉,「很遠很深嗎?」
小蛇歪頭,對於它和族人來講,不算太遠,不算深。
但對她們而言,很深很遠。
沒有等小蛇回答,許清月搖搖頭,「不行。」
買潛水裝備……小鎮裡沒有這種商店。純靠游泳,人扛不住海里的水壓,沒有辦法潛太深。
她們還是得從法院走。
「寶寶,下午我出去一下,你守著哥哥睡覺。」
許清月聲音輕輕地和小蛇打著商量。
「我給你們買好吃的回來,好不好?」
小蛇「哼哧」出氣,半響,不太情願地點了點頭。
許清月笑著哄了哄它,給它撓痒痒,又給它編故事書讀。它才舒坦了。
午休過後,周潔婕來看她。
許清月悄聲和她說了兩句話,周潔婕轉身出門,須臾,推著輪椅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