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萬歲爺,良嬪娘娘來了。」
李德全站在朝暉堂門口,第二次小心翼翼地通傳,又惶恐等下幾瞬,裡面才傳來康熙帝威嚴的准允聲:「進來。」
聲色不帶有一絲溫度,冷得嚇人。
梁九功、李德全等人瞧向雲卿時,眼裡都滿是憂色。
雲卿微笑不語,接過小太監提著溫熱的食盒,經由人推開門,緩步走進去。
朝暉堂里舖著厚實的地毯,她穿著花盆底,聲響不大。
但夜裡太過安靜,每一絲聲音都被自然放大,悄然勾撥著人的心弦。
「萬歲爺。」
雲卿低首垂眸站定,將地上掀翻的御案、七零八落的奏摺、一灘還沒幹涸的朱紅墨漬,不著痕跡收入眼底。
窗邊的男人,並沒有理會她。
而後,雲卿緩緩跪下身來。
先前濃情蜜意時,他原是說過,以後私下裡,她無須再跪他。
先前是夫妻相處,如今,君臣有別了吧……
天子背影魁岸,一襲玄衣負手而立,冕服上所繡的浩浩山河,皆是垂落在他腳邊,俯首稱臣著。
他凝視著窗外,久久沒叫起。
雖是入夜,但窗外的白雕欄杆廣場上,宮燈透亮如白晝。
冷肅蕭條的秋雨,每一道痕跡都在宮燈照映下,無所遁形。
這偌大幽深的宮闈里,看似盤根錯節般複雜,但其實並沒有永遠的秘密。
「解釋。」康熙帝將手邊的一摞信函扔到雲卿面前,冷聲命令:「朕只給你一次機會。」
他自然知道,筆跡可以臨摹。
但信函上的內容,與雲卿本人的重重異常,實在休戚相關,叫人不得不信。
前世今生,實在太過震驚,比巫蠱之術還要滑稽!
偏偏所牽涉之人,不是別人,是他捧在掌心呵護多時的女人……
雲卿沒有去瞧那些信函,聽著男人強壓怒意的寒聲,不合時宜的,心頭湧上一絲悸動。
他還是傾向於,相信她的吧。
這就夠了。
這一瞬,感動與苦澀,複雜地交織著。
「這信函,不是嬪妾手書的那份。」
雲卿沒有否認,本身就是一種默認。
低柔無波的嗓音,在寂靜燈影下,似淺淡流光緩緩傾瀉,好似誰的銀白靈魂在無聲消散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