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要放過謝時鳶的意思了,宋忱鬆了口氣,又見她話頭一轉:「不過,他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傳哀家旨意,罪臣謝時鳶御前失儀,冒犯鳳顏,重責五十大板。既然今日見不得血,那就挑個合適的時候再打!」
宋忱面露急色上前一步:「娘娘……」
太后打斷了他,語氣淡淡的,不辨喜怒:「忱兒,莫要得寸進尺,既然你要他,那就把他關好了。從今以後,他可以是你的阿貓阿狗,但絕不能是個人。」
她讓謝時鳶活,卻是沒有自由,沒有尊嚴地活著。朝臣虎軀一震,再一次見識到她的狠辣,對謝時鳶多了些同情。
太后不理會宋忱蒼白的臉色,兀自甩袖離去。
宴會上出了這麼一樁事,哪裡還有心思再繼續,薛霽卿草草完成儀式,揮手讓大臣散開。
宋父也不知往哪裡去了。
謝時鳶從剛才就一言不發,宋忱去看他,對上他那雙猩紅,沒有半分感情的眼睛,如同沒有靈魂的木偶,不是任人擺布,而是置身事外。
他心中猛地一跳,覺得謝時鳶已經死在了眼前,宋忱心裡堵得發慌,去拉謝時鳶,他沒有反抗。宋忱莫名嘴裡發苦,牽著謝時鳶回家。
快到宮門時,宋忱被一個小太監叫住了,他遞來兩把鑰匙:「公子,陛下拆奴才送來,這是解開世子身上鐐銬的。」
宋忱握著鑰匙,沉默半晌:「我知道了,替我謝謝陛下。」
小太監走了,宋忱拉過謝時鳶的手,把那束縛著謝時鳶的東西取下來,又彎下腰把腳上的也解開。兩副沉鐵被宋忱隨手扔在地上,宋忱看見謝時鳶光/裸著,傷痕累累的雙腳。那腳被鐵磨得紅通通的,結痂化膿,完全看不出原來漂亮的樣子。
宋忱像是被針刺了一下,那傷口消滅不掉,一直隱隱作痛。他想,這個鐐銬是解下來了,但無形的枷鎖橫在脖子上,勒得人喘不過氣。
他在謝時鳶面前蹲下,拉著他的胳膊讓他趴在自己背上,然後起身把他背起來。謝時鳶明明比他高了小半個頭,按理來說要比他沉,可他無聲無息俯在宋忱後背上時,卻輕飄飄的,好像隨便一陣風就能把他吹走。
宋忱慢慢地,一步一步向前走。
漸漸的,脖子裡淌下豆大滾燙的水滴。
謝時鳶哭了。
沒有聲音,只是靜靜流著眼淚。
宋忱腳步一頓,接著若無其事繼續走,心裡卻鬆了一口氣。哭了才好,總好過剛才那副樣子,謝時鳶也不過才二十歲,他那個樣,會壞掉的。
……
謝時鳶被帶回宋忱的房間,大夫已經準備好了,他躺在床上,雙目無神。大夫檢查完,開了好些藥,宋忱命連末去外面抓,送別了人,就只剩下他和謝時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