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著被子往上掖了掖,打量了謝時鳶一眼,他好像張了口,宋忱沒聽清,耳朵湊過去,輕聲詢問:「什麼?」
謝時鳶嗓音嘶啞,像枯死的藤蔓在牆上摩擦:「我母親現在怎麼樣了?」
宋忱不知道,這得去問宋鴻嘉,他沉默片刻,安撫道:「我會幫你去問,你先別擔心。」
謝時鳶又不說話了。
有人來來回回往裡面跑,響起嘩啦啦的水聲,沒一會兒,連生提著桶出來,皺著眉頭對宋忱說:「公子,水備好了。」
宋忱嗯了一聲,轉朝謝時鳶:「你這身衣服不用再穿了,我剛才叫人拿了新衣服,先去沐浴吧。」
謝時鳶倦怠地閉起雙眼,渾身沉甸甸的,沒有力氣動彈,宋忱嘆了口氣,叫上連生把他拉進去。
三個人站在浴桶前,連生嫌棄,不願碰謝時鳶的身體,宋忱叫他出去。上浮的蒸汽氤氳著,模糊了謝時鳶的眉眼,宋忱有些無從下手,問他:「你自己來還是我幫你?」
謝時鳶有了一絲反應,聲音乾涸:「你出去吧。」
宋忱離開了,謝時鳶靠近浴桶,水面上倒映出青年人髒亂沉寂的面容,他解開衣物入水。
宋忱不會知道他現在在想什麼。
若今晚太后處置了他,何嘗不算一種解脫,可宋忱橫插一腳,他沒能死成。他已經不管不顧,放縱過自己一回,沒有臉再一死了之,只要有他存在,謝母永遠不會得到安寧。
有時候活著比死難得多,謝時鳶閉上眼睛。
宋忱在外面等了小半個時辰。不免有幾分焦急,正想進去看看,謝時鳶推門出來了。他洗去污濁,卸了囚衣,頭髮雖然還散著,卻比之前有精氣神了。
宋忱盯著他,想說以後會好起來,可剛生出這個想法,腦海里就像有什麼東西要破土而出,強烈的不安籠罩了他。宋忱輕擰眉心,這種莫名其妙的預感從他落水後就一直有,就好像他親身經歷過一樣,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宋忱晃了晃腦袋,把紛亂的思緒甩開,去拉謝時鳶。
方才從宮裡回來已是半夜,府中暫時沒有給謝時鳶睡的地方,今夜估摸著要在自己床上度過了,宋忱和他商量:「你先和我睡吧,明日讓人給你準備臥房。」
謝時鳶沒反駁,目光落在交疊的手上,異常乖巧跟著他。
他的床很大,容納他們兩個綽綽有餘,宋忱把他按在床上,又從旁邊柜子里拿出床被子,給謝時鳶鋪好:「睡吧。」
宋忱困意上涌,寬了衣爬進裡面,小手抓著被子,規規矩矩躺好,閉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