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床上的人無聲地嘆了口氣,沈恪略帶無奈自嘲地笑了一下,低聲說:「還是讓你知道了。」
他聲線中還糅雜著一絲晦澀沉悶的沙啞,林簡靜靜看他兩秒,什麼都沒說,將手裡的那幾份文件往床邊一甩,而後先去倒了杯溫水回來。
沈恪看著遞到嘴邊的水杯,這個時候哪敢說什麼討趣的話,只能眼觀鼻鼻觀心,乖乖張嘴,一口氣喝下多半杯。
喝完水,沈恪不等林簡動作,直接從他手裡拿過杯子,放在了床頭柜上。
而就是這個抬手放杯子的動作,一下子就讓林簡將他左臂上還纏著醫用紗布的傷口看得清清楚楚。
而就這一眼,就讓林簡原本被收拾整理得幾乎要平靜下來的情緒再次決堤,他瞳孔驟然緊縮,聲音登時就變了調子:「你受傷了?!」
沈恪微微一怔,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再抬頭時,就看見林簡霎時變得通紅的眼尾。
沈恪難得有這樣稍顯急躁無措的時候,他用沒受傷的右手拉了一下林簡的手腕,徑直將人拽到身邊坐下,才試著安撫般解釋:「不嚴重,真的,就是劃了一道口子,換過幾次藥就沒問題了。」
「……幾針?」林簡眼眶微紅,死死盯著他的傷處,根本不信他此時說的每一句騙鬼的話。
「……」沈恪靜了一瞬,而後無奈失笑,只好實話實說,「八針,但確實不嚴重,傷口並不深。」
林簡聽完沒有什麼反應,依舊保持著微微垂頭的姿勢,但是眸光卻像是黏在了沈恪的傷處一般,挪不開,移不走。
直到下巴被人不輕不重地捏住,半是強迫著抬起頭,一個很輕很淺的吻落在他的眼皮上,林簡才條件反射一般閉了一下眼睛。
而後就聽見低低沉沉的嗓音落在耳邊:「真的沒事,不要哭。」
這個時候林簡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他的眼底早已經是潮霧一片。
「為什麼?」林簡順勢將臉埋在沈恪的肩窩處,死死咬著牙冠,像是這樣就能將所有翻湧不歇的情緒全部悶回喉嚨中,但最終還是被破了音的聲線出賣。
「從小你教過我,不可以什麼事都自己擔著,家人就是用來倚靠的,我記著,那你呢?」
林簡字字句句,聽起來像是詰問,實則全是無法言說的心疼和愧疚:「小時候我用小刀劃破手心,再大一點的時候獨自和何舟周旋,這是你對我生氣最嚴重的兩次——那現在你做這樣的事,是想我怎麼氣呢?沈恪……你自己說。」
沈恪卻很久沒有說話,半晌過後,只是抬起手,將掌心覆在林簡清瘦的側臉上,輕輕摩挲著,像是一種無聲的撫慰。
「不管為了什麼,我要先道歉。」漫長的沉默過後,沈恪再度開口,他聲調中還帶著幾分沙啞的病氣,臉色也略顯蒼白,唯有這份穩穩沉沉讓人安心的氣韻,一點都沒有改變,「你說得對,讓家人擔心,讓愛人受驚,無論什麼原因,都是我的不對,抱歉,原諒我這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