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如此,沈、賀二人平日裡沒少聚在一起說郗歸的壞話。
但今日的情形卻大不相同。
沈氏聽了賀氏的話,不但沒有和她一道埋怨婆母、妯娌,還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笑什麼?」賀氏撒開了挽著沈氏的手臂,不滿地抱怨道。
「我笑你今日是白氣了。」沈氏露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湊到賀氏耳邊,一字一頓地輕聲說道,「弟妹怕是還不知道吧?下午郗家來人報喪,郗岑死了。」
「什麼?」賀氏先是一驚,隨即便喜不自禁地嘆道,「那可真是大快人心!」
「誰說不是呢!」
郗歸之所以能在王家如此風光,除了婆母與王貽之的疼愛外,更重要的,是她有個令朝中大臣看不慣又打不死的好堂兄。如今她的大靠山死了,怎能不教人感到高興?
沈氏伸出手,接住了幾片紛飛的雪花。
眼看著雪晶一點點融化,她一面毫不留情地擦去雪水,一面揚眉笑道:「她郗歸的好日子,要到頭了呢!」
第2章 大慟
同一片陰沉的天空下,有人因郗岑之死而拍手叫好,有人則為此憂慮不已。
被單獨留下的郗歸一抬首,便看到了姑母郗珮冷肅的面容。
郗珮是已故司空郗照之女,在郗照權勢如日中天之時,嫁給了丞相王引的從子王和之,與王和之夫妻恩愛,鶼鰈情深。
後來郗照、王和之相繼離世,她的侄兒郗岑又成了朝中重臣。
因此,郗珮這一生,可謂是時時有人撐腰,永遠底氣十足。
這便使得她性格十分強硬,恨不得事事都按照自己的心意來。
然而,自從大司馬桓陽薨逝,陳郡謝氏和太原王氏掌了朝中權柄,郗岑作為桓陽一派的緊要之人,地位早已大不如前。
今年八月,桓陽三弟、征西大將軍桓開病卒;十月,桓陽五弟、車騎將軍桓謙又被侍中謝瑾解了徐州刺史之職。
眼看著桓氏勢力一步步被謝瑾逼出中樞,琅琊王氏對郗家的態度可謂是一落千丈。
王氏兄弟每每見到謝家來人,便殷勤備至。
相比之下,對母家郗氏便敷衍得多。
郗珮生了七子,一個比一個不通世務,全賴郗岑給她撐腰。
眼看自己在王家的待遇大不如前,她不免又是氣憤,又是擔憂,脾氣越來越不好,面容也愈發冷厲嚴肅。
對上這樣脾性的郗珮,郗歸即便是嫡親的侄女,也常常不知該如何相處。
不過,這一次,郗珮留下郗歸,卻並不是為了聽她軟語寬慰。
一片寂靜之中,郗珮喝了口茶,顫抖著手放下茶盞,緩緩地開口說道:「下午子胤1遣人來報喪,嘉賓2走了。」
短短几個字,落在郗歸耳邊,宛如九天霹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