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歸左等右等,只等到了一封通過郗珮之手遞給她的和離書。
她顫抖著手打開和離書,看了一遍又一遍,卻沒有辦法告訴自己這不是王貽之親筆所寫。
薄薄的信紙上,每一個熟悉的字跡都仿佛化作了銳利的尖刀,一刀一刀地,毫不留情地割在郗歸心上。
一個聲音在郗歸耳邊叫囂著——王貽之要休棄你,王貽之要休棄你啊!
是的,名為和離,實為休棄。王家要單方面地,將郗歸掃地出門。
他怎麼敢?他們怎麼敢?
當初是王家巴巴地求娶自己,這才幾年,王貽之怎麼敢這樣做?琅琊王氏怎麼敢這樣做?
郗歸的淚水奪眶而出,與被休棄的現狀相比,她更加痛恨自己當初執意嫁進琅琊王氏的選擇。
眼淚連珠串似地流下來,郗歸心中悔恨極了:「阿兄,阿回不該不聽你的話,不該嫁與王貽之!要不然,也不至於被他們困在這個宅子裡,連你最後一面都見不到!不至於讓你屍骨未寒,就要見到妹妹忍受這樣的欺侮!」
郗歸哽咽著擦乾了淚水,閉了閉眼,強自鎮定地平復心緒,然後睜開眼睛直視郗珮,一字一頓地問道:「敢問姑母,阿回做錯了什麼?」
郗珮卻沒有看她,而是低垂眉眼,摩挲著手中那串陳舊的佛珠。
郗歸認得,那是阿兄往昔為了孝敬姑母,命人千里迢迢從西域請回的佛珠。
佛珠猶在,可彼此之間的親情,卻早已蕩然無存了。
「阿回,你別怨我。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也不想如此,實在是,現在朝野上下,誰都沾不得桓氏啊!這是族裡的意思,姑母有七個孩子,得為一家兒郎的前程著想啊。」
「前程?那誰為我的前程著想呢?一旦被休棄,我還有出路嗎?我高平郗氏的女兒家,還有出路嗎?」郗歸心裡有著無數的不平,卻強忍著沒有問出口。
無濟於事了。
是族老們的意思,也是郗珮和王貽之的意思,此事無可轉圜了。
郗珮雖是她與郗岑的姑母,卻更是王貽之兄弟的母親。
郗岑烈火烹油之時,她自然可以將郗歸視若骨肉,加倍疼愛;可當郗岑失勢,甚至很可能會影響到王貽之兄弟的仕途時,這親疏之別,便分外明顯了。
郗岑曾教過郗歸,當事情已成定局的時候,歇斯底里既沒有用,又不體面。與其跟人爭論,不如早早另謀出路。
郗歸想到這裡,藏在袖中的手緊緊握拳,用指甲陷進肌膚的疼痛來提醒自己保持最後的體面,以免落個不敬舅姑的惡名,反倒給王家一個出妻的正當理由。
她正對郗珮,跪拜行禮,最後看了眼那串佛珠,然後便顫抖著手拿起和離書,踉踉蹌蹌地回到了她與王貽之居住的小院。
回到房間後,郗歸強自壓抑的情緒才噴涌而出。
眼淚不由自主地流出來,她心中交雜著震驚、憤怒、悲傷、悔恨種種情緒,只覺得頭暈目眩,仿若大病一場,身上無力,腦中空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