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貽之語無倫次地解釋著,說著說著,竟哭了出來。
淚水打在郗歸的手背上,她心中一凜,腦中的渾渾噩噩仿佛都在這一瞬間消散。
郗歸面對著王貽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恨意——你們既有休妻之意,為何不早點開口?竟要硬生生逼得我與阿兄陰陽兩隔?憑什麼我慘澹而去,你們卻能和和美美地繼續生活?你們如此辜負我和阿兄,我也不能讓你們好過!
自從昨晚聽聞噩耗後,郗歸從沒有像此刻這般頭腦清明過。
她心裡嫌惡王貽之的無擔當,暗暗罵了句「廢物」,面上卻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容,拿出手帕幫王貽之拭了拭淚,悲戚地說道:「七郎,阿姊只能靠你了,你要早點來接我呀!」
說罷,她低垂眼帘,幾顆淚珠滾滾而落。
王貽之見狀,心疼得不能自已,立刻發誓表決心:「阿姊放心!我一定儘快去接你,如若不然,如若不然,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郗歸微微點頭:「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你要好好用飯,保重身體。」
她一邊說,一邊抬手幫王貽之理了理衣襟:「九九消寒圖還沒有塗完,阿姊不能和你一起塗了,七郎可不要忘記啊。」
王貽之用力點頭:「阿姊放心,我一定好好塗!九九塗完之前,我一定接你回來!」
郗歸的淚水還未停下,她抽泣著說道:「七郎,阿姊心裡苦呀!你若要休棄我,便早早放我歸家,也不至於讓我跟阿兄,連最後一句話都沒有說上!我——我後悔啊——」
這是她真心實意的哀泣。
桓氏接連出事之後,郗珮便不允許郗歸歸家探望,郗岑知道這件事後,多次寫信說明自己並無大礙,讓郗歸不必探病。
如果郗歸早知道郗岑病重至此,如果能在最後一段日子裡陪伴阿兄,她寧願早早和離。
王貽之面對這樣的郗歸,內心無比慌亂:「對不起,阿姊,是我的錯,全都是我的錯,我對不住你!」
郗歸淚眼朦朧地看向王貽之,緩緩搖了搖頭:「不怪你,不是你的錯,是我不好,一定是我哪裡做得不好,所以姑母才攔著我,不讓我回府探親,不讓我見阿兄!」
王貽之拿過絲帕為郗歸拭淚,卻怎麼都擦不干她連珠串似的淚水。
他慌忙地反駁道:「怎麼會是你的錯呢,是母親,對,是母親!她怎麼如此心狠,先是不讓你見大兄,又要讓我倆和離,她為什麼要這樣逼我?!」
郗歸眼看著王貽之將一切過錯都甩到郗珮頭上,心中又是快意,又是悲涼。
郗珮所作所為,固然令人齒冷,可卻是實打實地為王貽之打算籌謀。
然而,王貽之對此,顯然毫不領情。
「姑母,你可看好了,這就是你心心念念為之打算的幼子,且看著吧,只要我們一日不復婚,您就等著他埋怨您一輩子吧。」
郗歸這麼想著,在王貽之的攙扶下登上了牛車。
車輪緩緩轉動,郗歸掀起車簾,與王貽之揮手道別。
待到牛車轉過一道彎,她才放下帘子,面無表情地靠在車壁上,罵了一句「蠢貨」。
郗岑曾多次說過,王貽之性格軟弱,並非良配。
可那時的郗歸卻並不認為軟弱是缺點,反倒覺得王貽之單純善良,又好拿捏,是再合適不過的夫君人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