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聲說著說著,不由自主地哽咽失語。
暮年喪子,還是如此優秀的獨子,任誰都免不了一番大慟,何況是郗聲這樣的性情中人?
郗歸被伯父的哀痛感染,一時也哀傷不已,眼淚一滴接一滴地打在懷中的小箱上,洇出一塊塊斑駁的水痕。
至親之人突然變成了「念想」,任誰也不能輕易接受。
更何況,郗聲與郗歸,一個是郗岑年邁的老父,一個是從小黏在他身邊的堂妹,可謂是這世上最為郗岑之死感到悲慟的兩個人了。
郗歸的眼淚一串串地掉下來,只覺得不能再與伯父一同待在書房,以免惹得他愈發傷懷,於是拭了拭淚,匆忙地行禮告辭。
郗聲抬起頭來,最後看了眼郗歸懷中的小箱,緩慢地開口說道:「去吧,回去與子胤好好相處,他畢竟是你的親兄長。」
郗歸沒有答話,郗聲也不勉強,擺手讓她回去了。
郗歸回到堂上,看到郗途不知對謝粲說了什麼,兩人都笑得樂不可支。
郗途是郗歸同父同母的親兄長,只是自小便隨父母外放,而郗歸則因體弱的緣故留在建康,自幼在東府長大。
郗歸自後世穿越而來,聽不懂江左的古漢語,幼時被好些大夫目為痴兒,只有郗岑堅定地相信妹妹只是說話晚,一點都不痴傻。
他用日復一日的關注和耐心,教會了郗歸聽說讀寫,帶著她融入了江左這個,堪稱郗歸此世的再造父母。
許是因為在她身上傾注了太多關注的原因,郗岑格外偏寵郗歸,郗歸也打小便喜歡粘著這位堂兄。
也正因此,即便後來父母在任上去世,郗途回建康出仕,郗歸也一直跟著郗岑在東府生活,而不是回到西府。以至於後來郗岑去荊州任職之時,她也一併前往。
相比之下,郗歸與郗途相處得並不多,也談不上有多深厚的感情。
更何況,郗途娶了陳郡謝氏的女兒、謝瑾的侄女謝粲,與謝家走得頗近。
而謝瑾與郗岑雖是好友,在朝堂上卻是水火不容。
甚至可以說,作為已故大司馬桓陽的謀主,郗岑的鬱鬱而終,與謝瑾對桓氏勢力的步步緊逼脫不了干係。
正因如此,郗歸實在難以對著郗途夫婦笑語相迎。
她環顧一圈,自己尋了個角落坐下,打開郗岑留給她的小箱,擦了擦眼淚,眷戀地翻看起來。
放在最上面的,是郗岑手抄的一疊佛經,應該都是他還未病重時所寫。
因為抄經的緣故,郗岑用了端正的楷體,字跡頗為清雅。
郗歸一張張地翻看,想到郗岑教她練字、給她講佛經故事時的情景,不由悲從中來。
她拭了拭淚,接著往下翻,看到了一枚玉佩。
這玉佩通體潔白,在燈火下泛著瑩潤的光芒。
其上的花紋,有些像是郗家的族徽,卻又不完全相同。
玉佩旁邊是一塊奇怪的木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