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登上高台,遠眺大江,只見水光瀲灩,綠野蒼茫。
月華之下,不知籠罩了多少悲歡離合的故事。
而同一個故事,也有寒暖契闊的轉折。
桓陽死後,王定之終日惶惶。
他與郗岑本是表兄弟,幼弟王貽之又娶了郗岑的堂妹郗歸。
王定之從前沒少借著這重身份風光得意,眼下見郗岑快要自身難保,憂懼之餘,便想另做打算。
等到謝瑾解了桓謙徐州刺史之職後,桓氏一黨的勢力再次一落千丈。
後宅之事,終究不能與朝堂毫無干涉。
謝瑾雖然不怎麼看得上王定之,卻不忍心看著王和之的孩子一個個因此毀了前途。
正好此時慶陽公主與桓陽次子離婚,想要在世家大族中尋個夫君。
謝瑾便給王定之和慶陽公主牽了線,兩方見面,很快便敲定了王貽之離婚尚主之事。
謝瑾告訴自己,他這麼做,是為了保全王和之的孩子們,不讓他們受桓氏牽連。
可是無人之時,他也會忍不住想,自己真的就沒有一點點私心嗎?是不是他打心底里,還是想讓郗歸和王貽之分開,所以才做出了這樣的舉動?
謝瑾閉了閉眼睛,腦中再次浮現出郗歸的笑顏:「阿回會恨我嗎?恨我步步緊逼,勝了郗岑;恨我從中作梗,毀她姻緣。」
第13章 逆臣
郗歸併不知曉謝瑾的想法,就算知曉了,恐怕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郗岑早就告訴過她,朝堂之事與私交情誼原本就是兩碼事,他與謝瑾是好友,卻也曾在得勢之時,因為政見不和的緣故,於人來人往之際,將謝瑾與王平之晾在廳外半日,形同羞辱。
郗歸心裡明白,他們其實都是政客,願賭服輸,本就無所謂什麼恨不恨的。
可她還是不甘心,憑什麼阿兄失去了權勢、失去了希望乃至於失去了性命,謝瑾卻能踩著扳倒桓氏的功勞,成為江左新的權臣。
從容是屬於勝者的品質,郗歸無法做到從容,她只有不甘。
這不甘與理智混在一起,攪得她頭痛難忍——亂臣賊子又如何?那是她的阿兄啊!
她一定要去京口,一定要把那支私兵牢牢握在手裡!
此時的郗歸還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要做什麼,但她清楚地明白,那是阿兄和自己最後的籌碼,她不能輕易將其拱手讓人。
懷揣著這樣的想法,郗歸撕毀了郗途遞給她的名冊,表示自己不願再嫁,要去京口獨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