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才不過是擔心郗歸受到折辱輕慢,至於他自己,早就對聖人藏在心底的敵意心知肚明,清楚這是無可奈何之事,非人力所能挽回。
儘管如此,他還是不想掃了郗歸的興致,所以故意做出一副頗感興趣的模樣,傾身問道:「聖人說了什麼?竟這般有趣嗎?」
郗歸笑著放下茶盞,輕輕搖了搖頭:「我覺得很是有趣,可你卻未必會這麼覺得。」
她知道謝瑾是在故意湊趣,可她不相信,等謝瑾聽完她的話後,還會是這般波瀾不驚的模樣。
那日賞花宴上,褚太后避開眾人,說出聖人召見的消息後,郗歸心知推脫不得,只好隨著宮婢前往含章殿。
陽春三月,宮中景致正好,但郗歸卻沒有賞花的興致。
她清楚當今聖人對郗家的敵意,擔心聯姻之事再起波折。
畢竟,與入宮相比,和謝瑾的婚事其實要好得多——一則不用曲意逢迎,二則方便掌控京口。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聖人並非想要反悔,而是不知怎麼的,想要讓郗歸來幫他行一場反間計。
時隔多日之後,郗歸還是覺得當日的情形很是荒唐。
聖人深惡郗岑,自然也不喜歡與郗岑面容肖似、過從甚密的郗歸。
可召見之時,他卻和氣得像個毫無芥蒂的鄰家兄長一般,先是關懷了一番郗歸的身體,然後又擺出一副很難為情的模樣,對著郗歸開口道歉。
「當初慶陽進宮,讓母后給她和王家七郎指婚,朕那時便已覺得不妥,只是慶陽說此事是謝侍中的主意,朕便也不好多加阻攔。」
郗歸垂首聽著,並未接話。
聖人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道:「後來朕聽人說,七郎也不情願這樁婚事,為此還自傷一腿。唉,七郎那樣的俊秀之人,朕實在痛心。」
王貽之傷腿之事,郗歸倒是頭一次聽說。
她擺出一副驚訝的神態,面容帶上幾分痛色,內心卻是冷嗤一聲。
王貽之永遠都不知道爭取,他總是這樣軟弱,一旦父母兄長下定了主意,他便不敢反抗,最多就是鬧鬧脾氣使使性子。
與慶陽公主成婚後,王貽之屢屢鬧得家宅不寧,甚至鬧到了宮中。
他這樣做,看似是在反抗,其實不過是無用的發泄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