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歸沒有說話,在心中嘆息了一聲。
如果謝瑾是她的殺兄仇人,那麼背信棄義、未行禪讓之事的先帝難道不也是?
倘若說謝瑾毀了她的婚姻,背靠皇室的慶陽公主難道就完全無辜嗎?
聖人對謝瑾的反感太多,多到讓他在郗歸面前失態。
也許他並不認為這是失態,可郗歸卻並非與他同仇敵愾。
「郗司空是忠君的能臣,郗聲也忠心耿耿。」聖人看向郗歸,一不做二不休地說道,「你是高平郗氏的後人,不該墮了先祖的名聲。朕有一事要交給你做,你嫁給謝瑾後,著意留意他的動靜。謝氏如有僭越之心,你務必收集證據,交與我處置。」
郗歸低頭沉默著,依舊沒有接話。
若說僭越之心,江左這樣的朝局,誰會沒有僭越之心呢?
「若能成事,朕便為你和王貽之主婚,讓你風風光光地嫁回琅琊王氏。」
話音剛落,聖人想起郗歸方才的話,覺得這誘惑似乎並沒有想像中的吸引力,於是咬牙加碼道:「事成之日,朕為你封侯,讓你再不必受郗岑的牽累,成為江左唯一的女侯!」
「封侯?」
謝瑾聽到這裡,詫異地開口問道。
他知道郗歸對王貽之已無情誼,所以並不在意聖人先前的挑撥,可這封侯的許諾,卻著實令他感到震驚。
「對,封侯。」
當日含章殿中,郗歸的驚訝並不亞於此刻的謝瑾,可過了這麼些日子,她已經沒有了最初的驚詫,只覺得這位聖人倒是很有想法,無意之間,還真是給出了一個對古代女子而言極為稀缺又極為難得的誘惑般的許諾。
沒錯,誘惑。
對郗歸而言,一個侯爵之位,甚至要比皇后高貴得多。
大多數情況下,後者都如同誥命一般,只是男人功成名就的裝點,只能依附於夫君存在。
可侯爵,卻是實實在在地,賦予一個女人自身的榮光,遠勝皇后,遠勝帝姬。
謝瑾被聖人的別出心裁驚到,食不知味地喝了口茶,長吁一口氣。
半晌,才回過神來,輕聲說道:「女子封侯,倒也並非沒有先例。」
「哦?」這回輪到郗歸面露震驚——難道聖人那天所說的話,竟然不是他自己的異想天開?
「漢高祖曾封奚涓之母為魯侯,封其嫂為陰安侯,呂后亦曾封其三妹、樊噲之妻呂嬃為臨光侯。」
謝瑾娓娓道來,郗歸卻很有些失望:「原來這些女侯不過與誥命一般,是因其夫功重所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