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終究是不一樣,不一樣的世界,不一樣的你我。」
郗歸說完這句話,無力地後退了兩步,緩緩搖了搖頭,拒絕謝瑾的攙扶,踉蹌著向臥房走去。
「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2
誰能想到,那樣平凡的現代生活,她卻再也回不去了。
謝瑾怔愣地站在原地,看著郗歸腳步踉蹌地撞在簾幕上,然後繞過重重帷幔,跌跌撞撞地走向了他看不見的地方。
他們明明離得很近,可他卻覺得很遠很遠。
是他做錯了嗎?
可政治本來就是權衡。
兩害相權,取其輕。
細民百姓,如何比得上朝堂大局呢?
燭影搖晃之中,謝瑾第一次開始反思自己對待生民百姓的態度。
但他反思得太遲了。
三日之後,台城下了聖旨,授予王定之會稽內史之職。
同日,北秦派出數支小股部隊,游竄於江淮之間,頻頻攻擊當地駐軍,甚至盡滅兩個村落。
收到前線戰報的第二日,台城再次下令,正式為北府舊部後人賜名「北府軍」,封謝墨為建武將軍,劉堅為參軍,命北府軍揀選人手,派遣第一批隊伍渡江作戰。
***
黃梅時節,落雨紛紛,畫成煙景。
噠噠的木屐聲迴蕩在遊廊上,竟也帶著幾分清脆的春意。
謝蘊前來辭行的時候,郗歸正在琢磨京口之行的計劃。
此去京口,她不僅要長住其間,還要送第一批北渡的將士過江。
自從正月里與劉堅會面後,三個多月以來,北府軍的氣象可謂是煥然一新。
持之以恆的軍史教育,大大增強了將士們對高平郗氏的認同感。
日復一日的軍事訓練,使得令行禁止已經成為了這支軍隊不言自明的成規。
而救災之舉,更是加深了北府軍與京口居民的聯繫,也大大鍛鍊了軍隊的協作能力。
地動之後,北府軍諸隊,帶著西苑製作的鋒利兵器,逐一出去掃蕩徐州境內的山匪,在實戰中大大增強了戰鬥力。
只不過,迄今為止,北府軍中尚未有一人見過真正的北寇。
胡人兇悍,遠勝江南男子。
誰也不知道,幾十年後,北府軍能否重現昔年江北郗氏流民軍的風采,再一次地,重創胡虜。
儘管郗歸對將士們有信心,卻還是不免擔心。
戰場畢竟是殘酷的生死場,稍有不慎便是魂斷黃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