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的實戰經歷,足以讓他意識到,無論是郗歸先前定下的戰略戰術, 還是她對於令行禁止的嚴苛要求, 都對戰爭勝利有著極為重要的積極影響。
而他雖在江北打了勝仗, 卻被急召回京口,功過相抵, 不賞不罰。只有重新獲得郗歸的肯定, 他才能再次上陣殺敵。
因此, 無論是因為內心的折服,還是為了自己的前途考量,劉堅都必須聽從指令,不折不扣地協助賀信,將北府軍真正鍛造成一支令行禁止的軍隊。
對於劉堅與之前有異的態度, 郗歸併非沒有察覺。
她沉痛但嚴厲地說道:「平日裡紀律的鬆弛、訓練的懈怠, 到了戰場上,都是要付出血淋淋的代價的。對於這一點, 你也已經有所體悟。於私,我們的將士無一不是徐州百姓的兒子,是他們妻子的丈夫,是孩子的父親,是家裡極其重要的青壯。對於每個家庭而言,他們都很重要。於公,一支紀律散漫的軍隊,一支讓麾下將士白白送命的軍隊,是不可能長久取勝的。哪怕你只是為了自己的抱負,也應該下大力氣整飭軍隊。這不是對將士們的苛求,而是對他們的愛護。正是因為珍視他們,我們才要這麼做。如非必要,我們一定要避免無謂的、特別是因為訓練和紀律上的懈怠而造成的傷亡,你能明白嗎?」
劉堅沉默著點了點頭,不自在地握緊了拳,面上帶著幾分慚色。
「戰爭的要義是保存自己,消滅敵人。只要不是到了非死不可的地步,我們就要盡最大的努力保全將士。可是,一群散兵游勇,是不可能在戰場上發揮出最大的戰鬥力的,更無法好好保全自己。只有群體的合力,才能以最小的犧牲,獲取最大的勝利,保全更多的性命。我之所以反覆提令行禁止這幾個字,就是希望將士們能夠在疆場上聽從指揮,形成最大的合力,給予敵人最致命的傷害。若你執意採取各自為政式的打法,那麼,無論將士們多麼悍勇,都不可能避免無謂的犧牲。」
「是。」
「說到這個。」郗歸在幾後坐下,示意劉堅也坐:「你聽過各自為政的故事嗎?」
劉堅搖了搖頭,表示並不知曉。
作為如今已然沒落的中朝武將世家之後,劉堅自幼便已恢復家族榮耀為念,一腔心血全都放在了習武上,除了兵書之外,實在沒有看過多少典籍。
對於這一回答,郗歸併不感到意外。
此時雕版印刷還未面世,書籍實在太過珍貴。
京口並非沒有能夠買得起一套左傳的人,但絕非北府舊部後人,他們更願意將資材花在武器和兵法上,而非儒學經典。
她喝了口茶,講起了這個左傳中的故事:「魯宣公二年,宋國即將與鄭國開戰。上陣之前,宋國主帥華元殺羊犒軍,卻遺漏了自己的御者羊斟。羊斟因此懷恨在心,等上了戰場後,他對華元說:『疇昔之羊,子為政;今日之事,我為政。』然後便將戰車趕入鄭軍陣地,華元因此被俘。你說,這件事該怪誰呢?」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