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歸說完之後,重新看了眼先前寫好的信,思來想去,還是加上了一條,囑咐謝瑾好生勸勸王定之,莫要成日裡聽信天師教那套愚弄世人的言語,告誡王定之好生將心思放在民生中,哪怕能攬得一絲半點的民心,也算是盡到了幾分他這個會稽內史的責任。
修改完畢後,南燭雙手接過郗歸親自用火漆封好的信,打算去交給使者。
「對了,有關三吳的諸多分析,一定不能告訴別人,就連伯父也不可以,你們記住了嗎?」
南燭、南星異口同聲地鄭重答應,郗歸揚了揚下巴,示意她們退下,自己則微微傾身,徐徐展開了三吳一帶的詳細地圖。
這是江左最為富饒的一片土地。
可這般的沃土,卻並沒有帶給當地百姓和樂的生活,反倒為他們招致了許多不幸。
第96章 中風
這片肥美的土地太過誘人, 以至於朝廷想要在此徵收更多的賦稅,世族也想在此攫取更多的經濟利益。
如此重壓之下,百姓們承擔了太多太多的賦役,以至於不得不典當田產, 賣兒貼婦, 甚至自賣其身, 一個個地成為了世族的奴隸、佃客,從此終年為人勞作, 不得歇息, 也無資財。
「徐州還是太小了, 也不如三吳和荊揚那般富庶。」郗歸的思緒蕩漾開來,目光逐漸變得堅定,「若能想方設法, 在與徐州接壤的地方, 拿到幾個本屬於三吳的郡縣, 對北府軍而言,將會是極大的物質支撐。」
謝瑾的回覆來得很快, 第二日一早, 信便送到了郗歸手中。
經過先前的幾次論辯, 他對郗歸信中的要求很是贊同,認為目前的情勢之下,三吳務必保持安定,不宜再生動盪。
因此,必須有力約束世族們施加於平民百姓的虐政, 好生安撫先前無辜受難的百姓才是。
他在信中表明, 已經派人沿江而下,去會稽給王定之送信, 隨行的還有一位琅琊王氏旁支的庶出長輩,是王定之之父王和之從前的伴讀,負責前去督促王定之按照信中吩咐行事。
隨信而來的還有一個壞消息——王平之死了。
這大半年來,王平之始終纏綿病榻,幾次病危,都被險險救了回來。
如此這般,以至於讓人產生了一種錯覺,好像他雖然病得極重,但卻並非致命的急症,總能這麼吊著似的。
太醫們都說,王平之只要能夠堅持到天氣轉暖,今年夏、秋就必定無虞。
誰曾想,眼看就要到陽春三月,他卻驟然犯病,撒手人寰了。
王平之的死亡只是一個開始。
他去世後,太原王氏頓時失了家主。
此後的半個月裡,後父王含急於找回顏面,想要代替王平之成為新的家主,可徐州刺史之位的丟失和江北大敗這兩件事,無疑大大削弱了他的競爭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