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聖人的年紀越來越大,又和太后在政見上多有不同,早已不願按照她的安排行事。
褚太后連連勸告,聖人卻只是不耐煩地說了句「母后是想效仿呂后聽政嗎?可兒子卻不是漢惠帝」。
如此這般的指責,不可謂不重,以至於滿殿宮婢侍人,都惶恐地跪了下來。
太后看著聖人不耐的神色,心中滿是無力。
她早知此事無可挽回,可卻還是舉辦了今日的宴會,於席間苦苦相勸,聲淚俱下地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之所以如此,只是為了自己的兩個兒子能記得彼此間的兄弟情誼,好歹顧念些大局,不要為了權勢反目,以至於貽害江左,淪為司馬氏的千古罪人。
可這兩個成年的兒子,卻沒有一個真正願意聽她說話。
太后的擔憂並非沒有道理。
琅琊王雖是當今聖人的親兄弟,與其兄一樣不滿世家的擅權,但卻並非時時都與聖人一條心。
權力是最美味的毒藥,琅琊王在嘗過權力的滋味後,總是忍不住想道,憑什麼僅僅因為我晚生了兩年,便要一輩子屈居人下,永遠做兄長的臣子?
他懷揣著這樣的想法,難免與同樣滿心不甘不平的王安同氣相求。
兩人交談了幾次,推杯問盞之間,只覺得世上再找不到彼此這般的知心人。
於是二人不謀而合,於酒席間定了聯姻之事,成為朝堂上新的盟友。
恰巧近日王含為了爭奪家主之位,倚仗著後父與名士的雙重身份,整日裡忙著籠絡朝臣。
琅琊王搜集了王含結交朝臣的證據,一一呈到聖人面前,指斥王含的不忠之舉,口口聲聲要幫著聖人扶持王安,架空王含這個老匹夫。
聖人思及褚太后從前關於外戚的論斷,又想到王含非要請旨出兵,結果大敗而歸,害得自己在謝瑾跟前丟盡顏面,一時竟對王含憎惡非常,不假思索地同意了琅琊王與王安的聯姻。
琅琊王見他點頭,激動得行了個大禮,跪謝聖人賜婚。
聖人坐在御座之上,嘴角微扯了扯,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這位同胞弟弟的野心,可謀朝篡位哪裡會像他所想的那樣簡單?桓陽和郗岑尚且做不到的事情,他一個資質平平的琅琊王,又如何能辦得到?就算自己不幸去世,宮中還有太子、皇子,如何能輪得到這個弟弟?
然而聖人雖然心中不屑,卻還是在琅琊王抬頭之前收斂了表情,伸手虛扶了一把,示意他重新入座。
畢竟,他還要靠著自家這個傻弟弟當前鋒,去制衡謝瑾跟王含呢,可不能現在就撕破了臉面。
宴席還未結束,賜婚的口諭便到了尚書台。
謝瑾思量一番,念及王含對高平郗氏的諸多敵意和琅琊王的市馬之功,沉吟著在几案上扣了扣指尖,准了底下人草擬的聖旨。
直到聖旨出了宮門,在琅琊王府與王氏宅院外分別宣讀之後,褚太后才聽聞此事。
